『丰饶历1712年6月8日 星期日｜午前09：00 - 午后15：45｜灰石镇·东露天广场｜晴转燥热』
清晨的阳光洒在被露水打湿的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黑麦面包香气和牲畜粪便淡淡的臭味。
艾萨塔站在佣兵公会临时搭建的咨询台前，用力拽了拽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学徒法袍，把那个有些歪斜的兜帽扶正。
为了今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甚至忍痛将法术表里那几个平时最爱用塑能系法术全部剔除，换上了诸如“法师之手”、“光亮术”和“修复术”这种人畜无害的生活类戏法。
他看起来就像个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温顺的小绵羊。
“那个……早安，我想登记求职意向。”艾萨塔踮起脚尖，把那张填写得工工整整的申请表递过高高的柜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又专业。
负责登记的书记员是一位戴着半月形眼镜的红发姑娘。
她接过表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随即那双掩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哎呀，这不是艾萨塔·帕加尼斯莫阁下吗？”书记员小姐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怎么，前几天刚帮镇上的下水道做了个‘通透处理’，今天就迫不及待想来祸害……哦不，造福新的团队了？”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佣兵立刻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艾萨塔那张白皙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他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把那些声音压下去：“那是意外！纯粹是意外！那只该死的老鼠钻进了沼气池，我也没想到一点小火星会……”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小可爱。”书记员小姐笑着摇摇头，快速在表格上盖了个章，递还给他，“虽然我很想多看你一会儿，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祝你好运，别把广场炸了就行。”
艾萨塔抓起表格，逃也似地钻进了人群，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戏谑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想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法师，为什么命运总要把他推向破坏王的深渊？
但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广场上的温度也跟着艾萨塔的心情一起燥热起来。
“抱歉，帕加尼斯莫先生。”
烈火佣兵团的招募官——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公会下发的《近期高危人员名单》，指着上面加粗标红的一行字，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公会上周刚发了通报，任何雇佣您的团队若再次发生‘非战斗减员’或‘公共设施大规模损坏’，将面临双倍罚款。我们是小本经营，实在交不起这个保险费。”
“我很便宜的！只要两枚金币……不，一枚金币一个月也行！”艾萨塔急切地辩解，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紧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
“我们的货物大多是易燃的丝绸，您懂的……”
“那个，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极寒冻土，您这身板……”
“咳咳，我们团长说他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
到了第六家，也就是正午时分，广场上的石板路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
艾萨塔站在“黑铁之盾”事务所的帐篷前，看着对面那个满脸横肉的招募员。
那家伙拿着艾萨塔的简历，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整张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拼命忍笑。
“您……您要是想笑就笑吧！”艾萨塔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溅起一小圈灰尘。
“噗——咳咳咳！”对方终于破功，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爆笑，甚至还夸张地擦了擦眼角，“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但我听说上次那个地精营地，您直接把它变成了一个人工湖？这也太……哈哈哈！不行了，真的不行，我们团里都是旱鸭子，怕水。您请回吧。”
“你们这群没眼光的混蛋！”
艾萨塔气得原地跳了两下，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一把抢回简历，在对方放肆的笑声中，捂着脸嗷嗷叫着冲出了内场，直奔最近的烤肉摊而去。
哪怕找不到工作，也不能饿着肚子生气！
填饱了肚子，艾萨塔并没有放弃。
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按照老经验，转身钻进了广场角落的一片阴影区域——那是属于未注册佣兵和非法团队的“外场”。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汗臭味、劣质烟草味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腥味。
没有整齐的帐篷，只有随意铺在地上的破布和挂在生锈铁钩上的木牌。
然而，现实比内场更加残酷直接。
“法师？你看我们这帮穷鬼像是雇得起法师的样子吗？”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独眼龙还没等艾萨塔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手驱赶，然后立刻转身把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塞给路过的一个壮汉，“来看看！入团就送精钢匕首一把！只要肯卖命，金币女人大大的有！”
艾萨塔抱着法杖，像个没人要的旧玩偶一样在人群中被推来挤去。
两个小时过去了，不仅一无所获，甚至连那个用来装简历的牛皮纸袋都被人挤破了角。
就在他准备彻底死心，回去收拾行李滚去边境充军的时候，一只油腻腻的大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哟，小妹妹，找工作呢？”
一个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男人凑了过来。
他另一只手搂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流莺，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在艾萨塔纤细的腰身上打转，“跟哥哥走怎么样？虽然我们团不打架，但在床上可是……”
那个“是”字还没说完，一道刺目的金红色光芒瞬间在阴暗的角落里炸裂。
没有任何咒语吟唱，纯粹的情绪宣泄。那不是温柔的照明术，而是足以在一瞬间熔化钢铁的【阳炎束】。
那个倒霉的嫖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了炼钢炉。
等到光芒散去，他浑身的衣服连同那身引以为傲的胸毛都已经化作了随风飘散的飞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焦褐色，伴随着妓女的尖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一只刚出炉的脆皮烤猪。
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最吵闹的叫卖声都像是被掐断了脖子。
艾萨塔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倒地抽搐的蠢货一眼。他累了，真的累了。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垂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法杖，嘟着嘴碎碎念着某种诅咒世界的语言，一步三晃地往回走。
“……真的没有其他新注册的团队了吗？”
路过内场咨询处时，艾萨塔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只是习惯性地想再问最后一次，彻底死心。
依然是那位红发书记员小姐。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一脸颓废、仿佛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艾萨塔。
“咦？你居然还在啊。”她翻了翻手边的一摞新文件，“真巧，刚才还有个小姑娘来缴费办执照呢。好像叫什么……‘逐风者’事务所？是个完全的新团，连办公地点都是临时的。”
艾萨塔那双原本已经死灰般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了一簇火苗。
“合法的？有执照的？刚注册的？”他猛地扑到柜台上，像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小狗，那股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劲儿瞬间消失无踪，“快！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是说，请务必告诉我这位伟大的团长现在何处！”
书记员小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拿起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条：“呃，她留了这个地址，好像是在镇外的……”
还没等她说完，那张便签条就已经被人一把抢过。
“赞美福尔图纳！赞美命运！”
艾萨塔发出一声欢呼，连那个地址是在著名的贫民窟区都没注意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镇外狂奔而去，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和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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