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地龙烧得滚烫,将深冬的寒气尽数隔绝在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外。
刘子业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路云初方才剥好的一粒玉葡萄。
这大宋的江山、这满朝的文武、这后宫的三千粉黛,如今都已温顺地匍匐在他的脚底,被他亲手揉捏成烂泥,再塑造成唯命是从的形状。
就在他将那粒葡萄送入口中,享受着汁水在齿颊间爆开的甜意时,脑海深处猝然炸开一道冷硬的机械音,将这满殿的靡靡之音瞬间切割。
【叮——】
【恭喜宿主,新手村任务圆满完成!达成隐藏成就:后宫佳丽三千(绝对支配)。】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世界权限过高,为保证游戏体验,现开始提升位面难度。】
【难度一加载完毕:穿越女逆袭。】
【剧本锁定:《重生小医仙复仇记》。】
刘子业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眼底原本慵懒的光芒瞬间凝聚,化作两道极具侵略性的幽光。
作为这个世界的绝对的主宰,长久以来单方面碾压古人的快感已经让他生出些许倦怠,而现在,系统竟然给他送来了一个老乡?
随着数据的灌入,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铺陈开来,宛如在观看一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戏台幻影。
画面里的世界,是钢铁与霓虹浇铸的文明,比他记忆中还要再往后走了近千年。
而这个名叫徐曦鹭的女人,就活在那座文明的最底层缝隙里。
二十三岁,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刚刚毕业不足半年。
她不是那种天资平庸的庸才。
恰恰相反——成绩单几乎找不出一科低分,实习带教老师的评价清一色是沉稳可靠上手快。
可那些溢美之词在她听来,从来都不是赞美,只是新一轮差遣的前置词。
你最靠谱,这个病历你来写吧。
曦鹭,你帮个忙,我今晚约了人,这班你替我顶一下?
小徐啊,你不计较的,你这孩子懂事。
懂事。
她从小到大,这两个字压在身上像一块永远揭不掉的膏药。
母亲在她六岁时因为弟弟哭闹对她说,你是姐姐,要懂事。
小学老师因为她不争玩具对她说,你这孩子真懂事。
后来是同学,是室友,是实习带教,是科室的前辈师兄,一个接一个地在懂事这两个字上盖戳确认——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属于自己的重量堆到她肩上。
她没有拒绝过。
不是不想,是不会。
从她有记忆起,麻烦别人就是一件有罪的事。
她试过一次开口说我累了——那年她读初三,备考压力让她连续半个月失眠,终于在某个深夜鼓起勇气敲开母亲的房间。
母亲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半晌说了一句:谁不累啊,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站在门口,最终说了句没事,我走错了,然后关上门,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开过口。
她把所有的疲惫都消化成沉默,再将沉默包裹成那副人人称道的冷静外表。
理性、克制,永远不失控——她的同事这样描述她,却没有人知道那份克制背后,是多少次咬着牙将我已经撑不住了这句话强行咽回去的代价。
实习第三个月,她开始失眠。
不是偶尔睡不着的那种失眠,是凌晨三点躺在宿舍上铺,听着室友的呼吸声,脑子里反复回放当天值班见过的每一张脸,每一份没写完的病历,每一个等着她回复的消息——停不下来,像一台散热失灵的机器,持续过载,持续空转。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却用临床知识精准地为自己的症状命名,然后搁置,然后继续上班。
轻度睡眠障碍,继发性焦虑,暂无医疗干预指征。
连对自己的病,她也处理得条理分明,不露声色。
只有某些更深的夜里,那种解离感会悄悄漫上来——她会突然觉得自己不在这具身体里,像是从高处俯瞰着一个叫徐曦鹭的人机械地走动、问诊、签字、道歉,却感受不到任何与那个名字的真实连接。
她是谁?
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继续走,继续撑,直到那场医疗纠纷。
患者家属说,是她的失误导致病情延误。
科室主任在家属面前轻描淡写地点了她的名字——不是她的错,但她负责了那段时间的护理记录,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
那个原本应当接这个班的同事当天恰好换班,那些本不该她填的记录是被人临时托付的,那个疏漏发生在凌晨四点她连续工作十九个小时之后——
这些,没有人提。
签了那张说明书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眼睛也是干的。
她只是在走出会议室的一刹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断裂的声音出奇地轻。
那一天之后,她变得格外平静。
平静地回宿舍,平静地整理床铺,平静地想:我已经不剩什么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只是一种极其清醒的虚无——像一个医生在看着自己的检验报告,诊断结果出来了,病到了终点,接下来只需要处理后事。
如果我能重新活一次,我绝不再任人摆布。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带着烧焦的余温,在意识熄灭前灼进了灵魂最深处。
有点意思。
刘子业喉结微动,咽下口中的果肉,唇角扯出一个残忍且充满期待的弧度。
画面流转。
流转到大宋宫廷最阴暗潮湿的掖庭暴室。
那是一个十四岁的寒门小宫女,名叫阿婵。
容貌极盛,肤白胜雪,眼若秋水,却也正因这副好皮囊招来了管事嬷嬷的嫉妒,被栽赃偷窃贵人簪子,判了赐饮鸩酒。
而就在端着毒酒的太监推门而入的前一刻,那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医学灵魂,在阿婵体内苏醒了。
意识归位的那一瞬间,像溺水者被人薅着头发拽出水面。
我还活着?
不对。
她在极短的一秒内否定了这个念头——呼吸是真实的,四肢的感觉是真实的,但这具身体太轻了,骨架太小,手上没有任何因长期书写留下的茧,指甲缝里是泥垢,不是消毒水的气味。
我不是我了。
这个认知落下来,出奇地平静。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对于失去自我这件事的承受阈值远比常人要高。
也许是因为那个从小被训练成不动声色的女人,对任何形式的骤变都能本能地完成情绪封存,先处理问题,情绪留到之后再说——如果有之后的话。
她迅速扫视四周。
暴室,土墙,残破的药渣,灶膛里未熄的余烬,角落里一把用来行刑的粗陋木凳。
她的医学训练在这一刻以最高效的方式启动:环境评估,资源盘点,风险预判。
他们要毒死我。
毒药是什么成分?
我有多少时间?
门外有脚步声。沉而缓,不急不忙,像一个执行惯了这种差事的人。
不够了,停止思考,开始操作。
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感受穿越的荒诞,没有时间去悼念那个叫徐曦鹭的女人,也没有时间去消化我正在使用一具十四岁孩子的身体这件事带来的任何情绪——那些东西统统可以压后,现在她只需要活下去。
她从灶膛里抓出几把草木灰,迅速估量了一下剂量。
这东西碱性强,孔隙结构勉强能替代活性炭,对鸩毒类的乌头碱成分有一定的物理吸附效果——不是解药,是争取时间。
角落里的药渣堆让她停了一秒。
残存的几片叶片,颜色发黄,边缘蜷曲,却还能辨认出形态——催吐草,民间用来处理误食的廉价草药,毒性几乎为零,但刺激胃黏膜的效果足够用。
她将叶片嚼碎咽下,又用力收紧腹肌,逼出一阵可控的冷汗。
轻度脱水,降低肠胃蠕动速度,减缓毒素扩散。
古代毒酒纯度极低,工艺粗糙,有效成分浓度有限。
只要我的吸收窗口足够短,濒死假象完全可以精准制造。
她知道自己在赌。赌这具十四岁的身体代谢够慢,赌那杯毒酒不是精纯提炼的乌头碱,赌验尸的太监只会走个过场。
但她做过比这更高风险的赌注。
凌晨三点的急诊室,休克患者的血压掉到六十,上级不在,她一个人用不完备的器械撑过两个小时等来援手——那种时候,也是这样,把恐惧压进去,把判断留在最表面,一步接一步地往下走。
门开了。
她顺势倒下。
意识的最边缘,她清醒地监控着自己的每一项生理指标:脉搏压到每分钟四十次,体温借助脱水已经开始下降,呼吸浅到肉眼难以察觉。
太监粗糙的手指探向她的鼻端。
别动。
再坚持二十秒。
你是医生,这只是一台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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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风很凉。
她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色,和几只被远处动静惊飞的乌鸦。
全身的肌肉因为毒素残留在痉挛,胃里翻涌着一阵阵的恶心,那具十四岁的身体比她预计的还要虚弱三分——她安静地躺了片刻,让心率回到一个安全的区间,然后开始做几组浅而匀速的呼吸,帮助身体尽快代谢残余毒素。
她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落地的时候,没有眼泪,没有庆幸,也没有死里逃生之后常见的那种崩溃式的情绪释放。
只有一种极度清醒的、近乎冰冷的平静——和当年她在会议室里签完说明书走出来时一模一样的那种平静。
只是这一次,那根断掉的弦,重新被什么东西绷了起来。
如果我能重新活一次。
她慢慢坐起身,用还在轻微颤抖的手撑住地面,抬眼望向远处宫墙黑沉的轮廓。
那就不要再白活了。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已通过医理常识完成‘假死脱身’,当前正潜伏于宫闱边缘。】
【核心技能解析:制造‘可控病症’与‘可控痊愈’。】
刘子业看着脑海中实时更新的情报,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画面里的阿婵(徐曦鹭)从乱葬岗爬了回来,借着夜色掩护,将碾碎的巴豆与几味相克的生药粉末,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那个曾陷害她的管事嬷嬷的水缸中。
不出两日,那嬷嬷便开始夜间严重腹泻,伴随着心悸焦躁,整个人形销骨立,太医局的庸医们面对这种人为控制剂量的混合症状束手无策。
而此时,阿婵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以一种“恰巧懂得偏方”的姿态出现,送上了几副能够精准缓解电解质紊乱与肠胃痉挛的草药。
嬷嬷的病症奇迹般地减轻了,看向阿婵的眼神从最初的见鬼,变成了极度的依赖与畏惧。
“让敌人需要你……这就是你的复仇第一步?”
刘子业缓缓站起身,舒展着那具充满力量与暴戾的年轻帝王之躯。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刺骨的寒风卷着冰渣扑在脸上,将体内那股因为找到新猎物而沸腾的血液微微冷却。
在刘子业看来,这位名叫徐曦鹭的现代学妹,聪明是聪明的。
她懂得利用古代医疗水平的落后,用现代临床知识进行降维打击,把疾病变成自己手中争夺权力的筹码。
但在他这个掌控着大宋最高生杀大权、连人性底线都已彻底粉碎的暴君面前,这种小打小闹的“宫斗手段”,简直就像是孩童在老虎面前挥舞着一根火柴。
她以为她面对的是一群只会勾心斗角、迷信鬼神的古代土着。
她不知道,这座皇宫真正的天,是一个比她更懂现代知识、且完全不需要遵守任何规则的疯子神明。
“她恨被人摆布?”
刘子业的眸底翻涌着浓稠的黑雾,那种对猎物灵魂深处进行解构的破坏欲不可遏制地膨胀起来。
一个在现代社会因为过度承担责任、被道德绑架而自杀的讨好型人格,穿越后套上了一层冰冷理性的外壳,试图用操纵疾病来建立安全感。
多么脆弱又完美的实验品。荒唐。
建康城外的乱葬岗,常年笼罩着散不尽的腐臭与阴寒。初冬的寒风卷着乌鸦的粗哑嘶啼,在这片毫无尊严的弃尸地里来回盘旋。
太极殿的暖阁内,刘子业方才接收完系统那长篇大论的难度升级提示,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敛,便直接站起身,将那件玄色暗金龙纹大氅随意披在肩上。
华愿儿,点一队皇城司的精锐,随朕出宫。
正端着热茶的华愿儿手一抖,茶盏险些脱手,满脸惊愕地跪下:陛下,这大半夜的,外面正下着霜,您这是要去哪儿巡视?
去乱葬岗。
刘子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御花园赏梅,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华愿儿一眼,见他那张脸已经扭成了一团,这才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快些,朕有正事。
乱……乱葬岗?!
华愿儿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膝行两步,磕头劝阻,陛下万乘之躯,怎可涉足那种污秽不祥之地!
听暴室那边报,今日刚鸩死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宫女,叫阿婵的,尸首就扔在那边,实在是有辱圣目啊!
朕找的就是那个阿婵。
刘子业看都没看他,径直向外走去,大氅的衣角扫过地砖,留下一脸见鬼的华愿儿和同样满头雾水的宗越,两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拔刀跟上。
旷野之上,寒风刺骨。
皇城司的火把将这片阴森的乱葬岗照得犹如白昼,橘红的火光在腐草与碎冰上跳动,映出一片暗色的荒芜。
刘子业立在人群之后,将手拢进袖中,神情颇为悠闲——就像一个坐在包厢里等开场的看客。
系统给他的剧情预览已经足够详尽,他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预览终究是预览,他更想亲眼看看,那个将绝不再任人摆布烧进灵魂的现代医学生,在真正踩上这片古代泥土的第一刻,是什么模样。
是哭?是喊?还是爬起来就跑?
他有些期待。
哗啦——
动静从土坑边缘传来,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浮土耸动,一只手从里面穿出来了。
那是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指骨分明,修长得像某种精心雕凿的白玉器皿,却浑身沾满泥污,指甲里嵌着黑色的草木灰。
它用力地抓住旁边一截枯树根,肌腱在皮肤下绷起,一道道青白的脉络清晰可见。
然后是手臂,是肩膀,是一张蒙着乱发与泥泞的脸。
一个身量瘦小的人从浅坑里挣扎着爬出来,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干呕。
她呕出了一大口黑水——混杂着草木炭灰、胃酸,以及未被完全代谢的毒药残渣,气味刺鼻。
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炙过一遍,极度脱水让她的视线持续摇晃,连那口干呕都带着撕裂感,像是要把整个胃都翻出来。
但她没有哭喊。
她只是在颤抖之中,努力稳住了呼吸的节律。
华愿儿吓得连退两步,尖着嗓子大喊:宗统领!护驾!这……这诈尸了!把这妖孽砍了!
宗越立刻拔刀,刀锋在火光中折出一道冷冽的光弧,带着实质性的杀气锁定在那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身影上。
刘子业抬了抬手。
先别动。
徐曦鹭没有立刻抬头。
她先做完了那几组呼吸。
这不是镇定,更不是什么从容——只是一种在医院高压环境下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不管外界出了什么状况,先处理自己的身体,因为身体崩了,什么都完了。
心率一百二十,偏高,但尚在可控范围。呼吸浅促,趋于平稳。四肢感觉恢复中,毒素吸收量比预估少……
她在心里飞速做完了这套自检,最后得出结论:活了。
真的活了。
这个念头落地的一瞬间,胃里又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那是生理反应,是身体对刚刚那场濒死体验的迟来的抗议。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恶心压下去,然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
乱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火光打在她脸上,将那张脸照了个清楚——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十四岁,骨相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但轮廓却已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此刻脸颊上挂着新鲜的泥痕,嘴角带着一丝未擦去的黑灰,衬得那双眼睛更是格外显眼。
不是什么水光潋滟的娇媚眼神,而是一种极其清醒、极其冷静的直视,像是一把刚淬过火的细针,将周围所有的信息都刺穿了一遍,然后完成了一次近乎本能的风险评估。
火把。
铠甲。
拔出的刀。
……皇家仪仗。
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计算在视觉冲击面前哑了声。
那是几十名皇城司死士,披甲执刃,火把将他们的面孔照得冷硬而森然,杀气如同冬夜的霜雾,凝实而透骨地笼罩过来。
而在所有人的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玄金大氅在风中微动,火光将他眉宇间那种懒散而至高无上的神情映得一清二楚。
他在看她。
像是在看一件刚从玩具盒里翻出来的、比预期有趣一点点的新玩意儿。
徐曦鹭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她这辈子最快速的一次诊断:
这个人,非常危险。
不是因为那些刀,不是因为那些甲士——是因为他眼睛里那种东西。
她在急诊科的高年资主治身上见过类似的眼神,那是一种将所有事物都归类为可操控变量的凝视,漠然,居高,却隐隐带着某种被掩盖得很好的期待——不是善意的期待,更像是……
等着看好戏。
这个念头刚落,徐曦鹭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抖了。
不是冷。
是恐惧。
那种恐惧来得又快又准,精确地击穿了她所有的临床理智,直接砸进了那个二十三年来被反复碾压、反复压制、最终在某个会议室里啪地断掉的最深处——
她刚刚死过一次。
她刚刚从毒药和泥土里爬出来。
她以为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一关。
而现在,有人带着刀,站在她面前,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方式,告诉她:游戏还没开始。
别……别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身后一具冰凉的尸体绊住了脚踝,重心一失,整个人跌坐回了泥水里。
冰凉的泥浆浸透了囚衣,透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那一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那些年来被她压进骨髓深处的别崩忍住先处理问题——全部在那一秒,土崩瓦解。
她想起了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的那些夜晚。
想起了她说我累了,被母亲用谁不累打发回去的那扇门。
想起了那份她签了名却不该由她承担的说明书。
想起了那杯毒酒。
想起了泥土的重量压在脸上时,她以为那是终点——
哇——!
徐曦鹭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毫无形象,因毒药的腐蚀变了调,带着生理性的撕裂感,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
她顾不上什么,也想不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向前爬了两步,冲着那个明显是所有人主宰的男人,手脚并用地磕下头去。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不是阿婵,我真的不是阿婵!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子业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以为这位小医仙会端着,哪怕只是在恐惧里撑出一点骨气来——系统里那句绝不再任人摆布说得那样斩钉截铁,他多少期待一点配套的气场。
但她哭了。
哭得很难看,哭得很彻底,哭得像是把二十三年所有没流出来的眼泪,连带着刚死过一次的惊魂,一起决了口。
他慢慢地弯下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居高临下的姿态褪去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戏谑,并没有减少。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她那张还挂着泪和泥的脸,将那双眼睛稍稍抬了起来。
不是阿婵?他的声音极轻,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意味,那是谁?
她的心理防线溃败得如此彻底,以至于直接把最大的底牌和盘托出,只为了换取一线生机:
我……我叫徐曦鹭……我才刚刚穿越过来的!我上一辈子已经死得很惨了,我不想再死一次了!呜呜呜……
周围的皇城司死士和华愿儿都听懵了。穿越?这是什么疯话?果然是被鬼附身的妖邪!宗越上前一步,刀尖已经逼近了她的脖颈。
退下。
刘子业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宗越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走上前,靴子踩在带着冰渣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满脸泥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哪里是什么逆袭的大女主?这分明就是一只被吓破了胆、只会摇尾乞怜的兔子。
徐曦鹭看着那双绣着金龙的黑色锦靴停在自己眼前,吓得屏住了呼吸。
她仰起头,对上刘子业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推销自己:
皇帝陛下!
您别杀我,我很有用的!
我是医生!
就是……就是你们这里的神医、大夫!
我从未来来的,我知道很多你们这个时代没有的医术,我懂病理,我能治很多太医都治不好的病!
她怕刘子业不信,急切地指着自己刚刚爬出来的土坑:您看!
那毒酒都没毒死我,是我自己配了催吐的药和炭灰解毒的!
我真的很有用!
只要您留着我的命,让我给您当牛做马……当个熬药的丫头都行!
求您了,我想活下去……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耸动,毫无保留的脆弱与对强权的绝对臣服,展露无遗。
哦?未来的医生?
刘子业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旷野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并没有拆穿她的底细,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审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战利品。
既然你说你很有用,那朕便给你个机会,证明你的价值。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背对着还在地上发抖的徐曦鹭,对华愿儿下达指令:
带她回宫。洗干净,换身衣裳,送到太极殿内室。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见徐曦鹭那因极度错愕而止住哭泣的呆滞面孔,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朕要亲自'考校'一下,这位来自未来的神医,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被嬷嬷们从乱葬岗一路架回宫、押进浴房,用滚水和澡豆里里外外刷洗三遍的过程里,徐曦鹭的脑子没有停转过一刻。
她坐在木桶里,任由滚烫的水汽将浑身的泥污和血腥烫开,眼睛却是直的。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她趴在乱葬岗的泥地上哭得最惨的那一段时间里,阿婵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水,无声无息地朝她涌了过来。
她刚才下意识地说自己不是阿婵,现在,待冷静下来,原主的记忆。
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电影式的幻觉,更像是一种奇异的想起来了——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混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像两股水流汇进同一条河床,泾渭分明,却又真实得难以分辨。
阿婵,十四岁,寒门之女。
父亲是县城里一个卖布匹的小贩,老实本分,供不起太多孩子读书,但偏偏生了一个生得过分好看的女儿。
阿婵七岁的时候,邻里的人来串门,进门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家孩子聪明,而是哎呀,这孩子长得这样,以后是要进宫的。
那句话是玩笑,却成了预言。
十三岁那年,宫中采选,阿婵被报了上去。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将她的几件旧衣服叠好,用粗麻布包起来,一边叠一边说:进了宫好好做人,别惹事,别出头,熬几年,或许能给家里捎点东西回来。
母亲没有说我舍不得你,阿婵也没有问。
进宫之后,她老实做事,缩着肩膀走路,说话轻声细气,从不多看人一眼——但那张脸,她没有办法,它长在她脸上,她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管事嬷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不是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厌憎——她阿婵不过是个寒门丫头,却生了这么一副勾魂摄魄的样貌,简直就是她三十年宫廷生涯里所有不平与愤懑的具象化。
于是刁难从第一天开始,从未停止。
污水桶是她提,最重的浆洗是她做,半夜出来倒夜香也是她,冬天凌晨三点用冰水洗地砖,水桶是她拎。
同屋的宫女欺软怕硬,见嬷嬷厌她,便跟着踩。
她藏在褥子底下的那块从家里带来的碎花手帕——那是母亲的旧物,她唯一的念想——某天被人拿出来在地上踩了,还笑着问她:这破布你也当个宝,你们乡下人真是。
阿婵什么都没说,把手帕捡起来,洗干净,藏得更深了。
她生性沉默,不擅哭闹,只是越来越缩,越来越轻,越来越像一个透明的人——直到那枚簪子。
那是贵人梳妆台上一枚镶红玛瑙的金步摇。嬷嬷说不见了,所有人当着她的面一口咬定是阿婵拿的。阿婵跪在院子里喊冤,没有人听。
判决在一天之内就下来了:赐鸩酒,自尽。
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徐曦鹭在木桶里,把这些记忆从头捋了一遍。
她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反应。愤怒,或者悲悯,或者别的什么。
但她只是有一种很奇异的平静,和某种深入骨髓的、被击中了的痛感。
她跟我一样。
连被推出去的方式都一样——沉默着承受,沉默着扛,扛到最后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连辩解都来不及。
徐曦鹭慢慢地闭上眼睛,在热气腾腾的水汽里,做了一次漫长而沉默的哀悼。
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死在这具身体里的十四岁女孩——那个从来没有机会在院子里大喊一句我没有偷的阿婵。
你的仇,我记着。
我欠你这具身体一条命,我还。
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梳理更重要的事。
她现在知道自己在哪了。
南朝宋,或者说刘宋——这是她在大学里选修魏晋南北朝史时背过的一个短命王朝。
存国约六十年,皇室内乱,骨肉相残,杀来杀去,血腥程度在中国历史上堪称罕见。
但那些教科书上的抽象词汇,在阿婵的记忆里变成了有温度的、有气味的日常——宫廷里的饭食,太监的说话方式,嬷嬷训人时的惯用句式,以及哪条甬道走到底是哪里,哪扇门的门栓坏了、推的时候会发出声响。
这些细节,是她现在最重要的生存资本,比任何一本历史教科书都要珍贵。
她开始在脑子里做一次快速的历史定位。
阿婵进宫的时间,大明八年,改元景和——这个年号她有印象。
景和是刘子业登基之后改的年号,他是宋孝武帝刘骏的长子,泰始元年,哦不,是大明八年孝武帝崩,他继位,改元景和。
景和年间只有短短数月。
因为就在这一年年底,他被废了,被杀了,死于他的叔叔刘彧发动的政变。
徐曦鹭坐在木桶里,感受着那锅热水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后背却生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现在所处的时间节点,是景和元年,也就是刘子业在位的唯一一年,也是这个王朝最混乱、最血腥的一年——太后、宗室、权臣,每个人都在这一年里走钢丝,随时可能被砍头,随时可能被灭门。
而她现在的处境,是被那位鼎鼎大名的暴君皇帝点名带回了皇宫。
好。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
好极了。
不死也得脱层皮了,真是太好了。
换上那件薄透的绯色寝衣的时候,徐曦鹭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具身体。
阿婵的记忆里有自己的样子,但记忆毕竟是模糊的,不如此刻嬷嬷用铜镜照着她梳发时看到的那张脸来得清晰。
那张脸确实生得好。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五官端正的好看,而是一种天成的、带着几分少女未褪的稚气、却又隐隐透出某种骨相的美。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颈侧的青筋都若隐若现,下颌的弧线细而柔,嘴唇不点而朱,只是此刻因为失血与毒素残留而微微发白。
最显眼的是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虹膜的颜色极深,黑得像是沉了东西的古井水,安静的时候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清澈,但徐曦鹭自己知道,那双眼睛背后住着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极其冷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身量还是个少女,肩骨窄,腰细,手腕一只手便能轻易握住,整个人像一株还没长成的白玉兰,纤而不弱,却又脆得随时会折。
那件绯色鲛绡寝衣穿在她身上,薄得近乎透光。
徐曦鹭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什么都没说。
说有什么用。
她被推进太极殿内室的时候,地龙烧得极旺,沉香与龙涎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烛火将整座内殿映得金红一片。
她双膝跪在厚重的西域羊毛地毯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牙关咬紧,竭力压制着膝盖的颤抖。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兔子?
声音慵懒,带着饱食之后的残忍与漫不经心的好奇。
徐曦鹭悄悄抬了抬眼皮,视线扫过眼前的场景,又在极短的一秒内收了回去,像被烫到。
龙榻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刘子业,她认出了那双绣金龙的锦靴。
另一个是女人,赤着脚,足尖涂着猩红的蔻丹,绯红的裙摆在地毯上拖曳着,正百无聊赖地走下龙榻,朝她的方向走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她的下颌便被两根冰凉修长的手指钳住,被迫仰起脸来。
刘楚玉。
徐曦鹭在意识里把这个名字砸了一遍,确认了。
她上过网,她刷过历史冷知识,她在某个深夜失眠的凌晨看过关于南朝宋皇室的那些光怪陆离的野史帖子——刘楚玉,山阴公主,历史上最出名的荒淫公主,要求孝武帝给她配三十个男宠,在宫中设极乐阁,和弟弟刘子业之间的关系……
别想了。
她强迫自己的思维刹车。
刘楚玉的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滑过她脆弱的咽喉,停在剧烈起伏的锁骨上,尖锐的护甲轻轻抵住那层薄薄的皮肉,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皮相倒是不错,细皮嫩肉的。
刘楚玉侧过头,向刘子业扬了扬眉,红唇轻启,语气里含着百无禁忌的残忍,弟弟,你说她懂医术?
那她这身细皮嫩肉若是被剥下来晒干,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配出什么好药?
本宫那极乐阁里,正缺个有趣的'药人'。
徐曦鹭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想起了那些野史帖子里关于刘楚玉的描述——不是夸张,不是艺术渲染,是史书原文,是《宋书》里白纸黑字记载过的事。
这个女人说剥皮,是认真的。
好。
徐曦鹭用牙根死死咬住那声颤抖的惊叫,把它压了回去。
好,先活下来,再说别的。
讨好型人格在这一刻发挥了它唯一的正面作用——她不会反抗,她会表演,她擅长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把自己缩成一个最没有威胁感的形状,然后见缝插针地寻找那道裂缝。
求……求贵人饶命——眼泪是真实的,声音的颤抖是真实的,但她在痛哭流涕的同时,脑子里始终有一条冷静的线在工作,我真的有用!
我会提纯酒精,可以防止伤口腐烂发热!
我懂温病的来源,知道怎么防疫!
我能治太医束手无策的病……
她顿了顿,看准刘楚玉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兴味,迅速抓住:公主殿下……极乐阁里若是有人染了顽疾,宫廷里的太医开的那些药,喝多了只会越来越虚。
我能让他们好,真的好,而不只是勉强撑着。
这句话踩对了地方。刘楚玉的手指停了一停。
刘子业在龙榻上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懒散,却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观察。
你刚才在乱葬岗说,你来自未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低,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讯意味,既然是未来人,想必读过史书。
说说看——这是什么朝代,朕,又是谁?
徐曦鹭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飞速盘算:他问这个,是在测试她,还是在确认她不是普通古人?
如果她答对,他会觉得有趣,会留着她。
如果她假装不知道,他会觉得她在撒谎,可能直接叫宗越把她拖出去。
她只有一个选项。
这里是……南朝宋,刘宋。她慢慢开口,声音因为颤抖而细如蚊鸣,景和元年……陛下是宋前废帝,庙号……
她停住了。
因为前废帝这三个字,是后世给他的定论——一个被废黜、被弑杀的皇帝的庙号。
她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说出口,那三个字踩在刀刃上,说错了是死,不说也可能是死。
刘子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兴致:庙号?你知道朕的庙号?
我……徐曦鹭死死咬住下唇,硬着头皮道,史书上写的,是'前废帝'……陛下您,景和年末,会遇到危险。
整座内殿沉默了一瞬。
烛火在热浪中微微摇曳。
然后刘子业笑了,那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某种愉悦的笑,他从龙榻上慢慢站起身,朝她走近两步,俯身,将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看了许久。
废帝。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死了?
是。徐曦鹭没有撒谎,景和元年十一月。
又是一段沉默。
刘子业直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开两步。
那你跑来告诉朕,是想救朕?
不是。
徐曦鹭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出奇地稳,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能提供的,是医术,和……我知道的那些事。
至于陛下您信不信,信了之后怎么用,那是您的事。
这一句话,是她在讨好与自保之间,摸索出来的那道极其细小的缝隙。
不装无辜,不装忠心,只谈交换。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面对上刘子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某种危险的、令人窒息的光,但此刻,那道光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多了一点点她能辨认的温度——不是善意,但是兴趣。
真实的,被勾起来的兴趣。
够了。
徐曦鹭在心里缓缓出了一口气。
先活过今晚,再说。
先活过今晚,再说。
然而今晚这两个字,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熬。
刘楚玉的手指在她锁骨上停了片刻,像是真的在认真考量药人这个提案的可行性,然后慢悠悠地收回去,转身走回龙榻,重新靠进刘子业怀里,侧着头打量徐曦鹭,眼神像在看一件摆在铺子里、还没定价的古玩。
弟弟,刘楚玉拖着长音开口,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刘子业的袖口绕着圈儿,这丫头说她是'未来来的医生',本宫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什么野路子的妖邪?
依本宫看,不如先叫人把她关进掖庭,本宫慢慢审,总能审出点有趣的东西。
徐曦鹭跪在地毯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审这个字,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正常语境下的意思。
她飞速在脑子里搜索刘楚玉的历史记载,每翻出一条,胃就往下坠一分——极乐阁,男宠三十,各式刑具,种种记录在史书里被后世津津乐道的荒诞轶事,此刻全都变成了压在胸口的实质性恐惧。
贵……贵人,臣真的有用——
有用?刘楚玉低头,嘴角噙着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一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脏丫头,哭得这副模样,本宫可看不出哪里有用。
她站起身,绕着徐曦鹭慢慢走了半圈,就像在欣赏某种有趣的展品,脚步轻缓,裙摆拂过徐曦鹭的手背,带着一股浓郁的熏香气息。
本宫听说,刘楚玉俯下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蓄意的残忍,被剥了皮的人,若是浸在盐水里,可以撑好几日不死。
你既然懂医术,想必对自己能撑几日,心里有数?
徐曦鹭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
她那点勉强维系着的临床冷静,在剥皮和盐水这两个词的双重夹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理智走了,克制走了,二十三年被压进骨子里的所有恐惧,在这一秒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
别……别这样……求求您别这样……
她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声音因为哭泣而颤抖变调,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我真的有用!
我能给您炼丹、制药、配香……您要什么我配什么!
您要补气的要养颜的要……要那个,我都会!
宫里若是有人生了恶疾,痢疾、疟疾、产后热……我全能治!
求贵人饶命,我不想死,我上辈子死得已经够惨了,我不想再死一次……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脑子里那根理智的线越绷越细,最后在极度的恐慌里,彻底断掉了——
别……别把我做成鬼目粽……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秒。
然后疯狂后悔。
闭嘴!你闭嘴!你说这个干什么!
果然,刘楚玉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眼神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残忍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被勾起了兴味的专注——那比残忍更危险,因为那意味着她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了。
鬼目粽?
刘楚玉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转头看向刘子业,眼睛里闪着真实的惊喜,弟弟,你听见了吗?
这丫头懂得还真不少,这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对付那些人的手法嘛,她怎么连你这些事情都知道。
她俯身,一手撑在地毯上,凑近徐曦鹭那张糊满泪痕的脸,声音放轻,像在哄小孩,好丫头,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词?
谁教你的?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美艳,幽深,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徐曦鹭的脑子里警报大作。
说错了。这个词在正史里是有记载的,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的刘子业还没做过这件事,一个寒门小宫女不可能知道这个词——
我暴露了。
我完了。
我……我……她的嘴唇在抖,舌头像是被钉住了,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就在这时——
姐姐。
刘子业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精准地切进了刘楚玉那越收越紧的审问气场里。
她一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丫头,被吓成这副德行,胡言乱语两句,姐姐也当真?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事,鬼目粽,那不过是民间骂人的浑话,宫外的孩子什么腌臜话没听过。
姐姐若真想见血,朕叫宗越去取几个死囚,比折腾这么一个病歪歪的小丫头有意思多了。
刘楚玉停住了,侧头看了刘子业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几分真实的揣摩——她了解她弟弟,知道他不是会替人说话的性子,刻意转移话题,必然是有他的缘故。
她慢慢直起身,重新踱回龙榻,随手拿起榻边的一颗蜜渍樱桃送进嘴里,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弟弟说是就是吧,本宫只是觉得有趣。
徐曦鹭趴在地毯上,后背被冷汗浸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把那个鬼目粽的漏洞死死按住,将后续所有可能暴露的内容统统往喉咙里压,脑子里那根细如发丝的警戒线重新绷起来,再也不敢松。
刘子业重新靠回榻上,视线从她身上划过,不动声色,却像是在说:聪明点。
此后七日,是徐曦鹭在大宋皇宫里最高强度的一段时间。
她被授予格物医署署长的职位,有了独立的偏殿作为药房,有皇城司的死士二十四小时驻守——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刘子业给她定了三个月的期限,言辞间将剥皮解剖和证明价值绑在一起,像一把始终悬在头顶的刀。
对于一个曾经习惯了在ICU连轴转、被生活反复毒打的社畜而言,这种压力反而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就是高压考核吗。
我命都豁出去过,还差这个。
她开始工作。
将太医院那些陈旧的药方翻了个底朝天,在现有的草药体系里找替代材料,重新建立配伍逻辑。
炭火烧了一炉又一炉,药渣堆满了好几个陶盆,她的手指被药汁染成了深褐色,指节因为长期接触草药和冷水开始皲裂。
但药,一点一点地做出来了。
消炎的,止血的,退热的,以及——刘子业特别点名的那两样:六味地黄丸,和几味温补固精的秘药。
然而,在端着药盒前往太极殿的那条长廊上,徐曦鹭的心跳远比制药时剧烈得多。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七天里,她看见了太多不该出现在公元五世纪的东西。
路过算学院,她亲眼看见一个叫沈算心的女官在黑板上写着清晰的+、-、=以及阿拉伯数字;去工部领制药的琉璃器皿,祖冲之的桌案上摆着单筒望远镜和带有弹簧减震结构的马车草图;还有刘子业给她定的那份考核文书,上面赫然写着关键绩效指标与标准化临床记录。
一个古人,哪怕智商逆天,也不可能凭空点出一套完整的现代知识体系。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
徐曦鹭站在太极殿的门槛前,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结论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遍。
疯狂,但是成立。
宣,格物医署署长徐氏觐见——
华愿儿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徐曦鹭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踏进那座热浪逼人的大殿。
刘子业今日没穿龙袍,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单衣,领口散漫地敞着,斜靠在卧榻上把玩着一把西域进贡的镶金匕首。
他抬眼扫了她一眼,神情懒散。
药炼好了?
回陛下。徐曦鹭伏身,双手将托盘高高举起,六味地黄丸与固精温补的秘药皆已备好,皆是去除了毒性的温补之物,药效绵长,不伤根本。
华愿儿刚要上前,刘子业却抬了抬手,示意他退开。
你亲自端过来。
徐曦鹭膝行上前,直至龙榻边缘,将托盘轻轻搁在小几上。抬起头的一瞬间,两人的视线正面相遇。
内殿极静,内侍们都垂首退在十步之外。
她看着那双眼睛——懒散,深邃,带着某种将一切事物都纳入掌控之内的平静——忽然想起这七天里那些拼凑起来的碎片,想起黑板上的阿拉伯数字,想起那份写着关键绩效指标的考核文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在大脑尚未完全批准这个决定之前,那句话就已经从喉咙里漏出去了——
你……你也是穿越者吧?
五个字落地,整座大殿的空气骤然凝滞。
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刘子业,而是守在侧殿门口的宗越——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眼神如刀锋般刺向徐曦鹭,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武将才有的、不需要任何前摇的杀意。
华愿儿倒退两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显然不确定穿越者是什么妖邪词汇,却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大不敬的冒犯。
毕竟,见到皇帝不称呼皇上,而是称呼你,已然犯了大忌。
而刘楚玉——
刘楚玉今日也在,半靠在侧榻的引枕上,原本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串南珠手串,此刻却放下了手,侧过头,眼神里升起了某种比审问更危险的兴味——
穿越者?
她把这三个字慢慢咬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那笑意不是善意的,这又是个什么新鲜词?
比鬼目粽还生僻。
弟弟,这丫头的嘴里,总是能蹦出些本宫没听过的玩意儿,你说,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妖邪?
徐曦鹭感到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完了。
又踩了一个。
上次是鬼目粽,这次是穿越者——她知道刘楚玉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这个女人的本能极其敏锐,她察觉到了不对,而那种不对的感觉一旦在她脑子里扎根,后果比直接发怒还要难以收场。
她正打算按照惯例、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拍平在地上开始磕头求饶——
刘子业笑了。
不是那种威慑性的、带着帝王压迫感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被什么东西逗到了的轻快,像是一个高中生在课堂上听到了一个冷笑话,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姐姐,他开口,语气懒散,她说的这个词,朕听得懂。
刘楚玉的眉梢微微一扬。
宗越的刀柄没有松,但那股骤然聚起的杀意被这句话截断了一半,他迟疑地看向刘子业,等待下文。
刘子业将那把镶金匕首随手搁在小几上,支起一条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视线从刘楚玉身上移开,落在地毯上还保持着进献姿势、已经僵成一块石头的徐曦鹭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七天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漠然,不是戏谑,而是某种真实的、被同类识别之后才会有的、轻描淡写的认可。
有点意思。他说,声音不高,却咬字清晰,带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意味。
徐曦鹭跪在地毯上,感受着膝盖下羊毛的质地,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笑了。
他没有生气,他笑了。
他说他听得懂。
她慢慢地、极其谨慎地抬起头,重新对上刘子业那双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确认那个已经在她心里滚了七天的猜想。
刘子业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朝华愿儿抬了抬下巴。
华愿儿立刻心领神会,尖着嗓子朝殿内的宫女内侍们挥了挥手:都退下,殿外候着。
人影次第散去,连刘楚玉也被华愿儿用陛下有话要审问这药女的说辞,以一种极其有技巧的方式请出了偏殿——当然,以刘楚玉的敏锐,她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刘子业一眼,那个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说:弟弟,你有秘密。
刘子业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等殿门阖上,内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在热浪里微微摇曳,沉香的气息浮在空气中,显得这座满是金线与龙纹的大殿,此刻有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刘子业低头看着徐曦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却彻底卸掉了那层帝王腔调:
“我靠。”
刘子业伸手扒拉了一下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与好笑,那字正腔圆的现代粗口在这空旷的古殿里显得分外违和:“你怎么看出来的?老子在这儿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久的变态暴君,满朝文武都被我忽悠瘸了,居然折在你这几句试探上?”
听到这声熟悉的“我靠”,徐曦鹭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她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不再维持那令人膝盖发酸的跪姿,而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连日来那种处于极度高压下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发。
“你到底是谁啊?天哪,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吓死!”
徐曦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抱怨,完全抛弃了那套繁文缛节,恢复了现代学妹面对不靠谱学长的吐槽模式。她指着刘子业,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刚穿过来,一睁眼就是毒酒。好不容易靠着点急救知识把命保住,从泥坑里爬出来,结果迎面撞上你这个杀神!我当时脑子里把历史书上的刘子业过了一遍,以为自己死定了。还要被你剥皮、做成鬼目粽……”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忍不住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没想到你玩挺大啊!直接穿成皇帝了,还在这里搞什么酒池肉林、大杀四方!你装变态装得那么像,连自家老乡都要杀,有你这么压榨老乡的吗?!”
说说看。
什么?徐曦鹭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猜到的。
徐曦鹭僵了两秒,然后慢慢直起身,把憋在胸口七天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去。
阿拉伯数字。
她说,祖冲之桌上的透镜。
还有那份关键绩效指标。
她顿了顿,一个古人,哪怕再怎么天纵奇才,也点不出这套完整的现代知识体系。
更何况……
她抬起眼睛,带着某种疲惫后的笃定:
你刚才根本没有生气。
一个真正的古代皇帝,听到'穿越者'这种词,第一反应是巫蛊之罪,或者直接叫人拿黑狗血泼我。
而你,不仅没生气,还说'听得懂'。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刘子业笑了,这次笑得彻底,那种不加掩饰的、轻松的笑,把那层一直罩在他脸上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帝王面具,剥掉了薄薄的一层。
高三,理科,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轻描淡写的坦然,你呢?
徐曦鹭愣了愣。
然后也慢慢地,笑了。
不是那种惶恐讨好的、卑微的笑,而是一种在异乡他处终于听见了一句母语之后、几乎要失控的、复杂的释然。
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大五实习。
刘子业看着她这副坐在地上撒泼抱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在这残酷游戏里,她把他当成了误入同一个副本的玩家,以为只要亮出底牌,就能抱团取暖,建立起平等的同盟关系。
她不知道,从始至终,这场游戏的难度、她的穿越,甚至她此刻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得意,全都在他的掌心之中。
对了,你刚才说我压榨?
刘子业拿起小几上的那盒六味地黄丸,打开盖子,深嗅了一口那浓郁的药香,眼神中带着几分恶劣的调侃,我不压榨你,这后宫三千佳丽谁来照看?
再说了,徐医生,既然大家都是现代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微微倾身,那双眼睛里依然残留着属于帝王的压迫感,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暴露而变得平易近人。
你让我吃这种大补的药,还要那种壮阳的玩意儿。作为医生,你也不怕我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虚不受补,直接折腾死在龙床上?
徐曦鹭听见他这直白的话,职业病瞬间犯了。她白了刘子业一眼,语气里带着临床医生惯有的专业与嫌弃:
你还知道这具身体才十七岁?
十七岁正是身体发育的关键期!
你天天在华林园里开那种无遮大会,今天宠幸秀女,明天又翻牌子,简直是把身体当消耗品在用!
我给你配六味地黄丸,是看你阴虚火旺、肾气透支的早期表现!
至于那壮阳药,我可是用了最温和的淫羊藿和菟丝子,绝对没敢加斑蝥那种猛药。
我是怕你真的死在女人肚皮上,到时候我这个太医院长还得给你陪葬!
她噼里啪啦地教训了一通,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不听医嘱、过度纵欲的难搞病患。
刘子业被她这番直白的病情分析逗得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肆意,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真实。
有意思,真有意思。徐大夫,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玩。
他站起身,走到地毯上,蹲在她面前。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他身上那种属于强者的压迫感再次将她笼罩。
不过,老乡归老乡。
刘子业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刮过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抗的蛊惑与警告:在这大宋的皇宫里,老乡的身份,可当不了免死金牌。
我既然坐上了这个龙椅,这天下的规则就得按我的来。
他看着徐曦鹭瞬间僵住的身体,眼底的黑雾重新翻涌:
以后私底下,你可以不跪,可以吐槽。但若是你敢仗着这层身份,坏了朕的兴致,或者做不出朕要的东西……
刘子业的手指顺势滑落,轻轻捏住她的后颈,那是一个掌控猎物命脉的绝对姿态:
朕依然会把你那身细皮嫩肉,一寸一寸地剥下来。
…………
显阳殿内,红泥小火炉上温着清淡的燕窝,炭火的气息与宫殿内浮动的熏香混在一起,说不清是暖意还是压抑。
路云初靠在软枕上,脸色略显苍白,眉眼间凝着一种初入宫廷的少女所特有的娇怯与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说不清楚的钝痛。
徐曦鹭跪坐在榻前,两根手指搭在小皇后的腕脉上,神情平静,眼神却在悄然做着一件事——把她作为医生的所有情绪,全部压进去,先看诊,先看诊,其他的后说。
脉象浮数而弦,略带涩滞,是气血两亏的底子,又兼着肝郁的迹象。
她往下看了一眼。
不可避免地,视线落在了路云初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截娇嫩的颈侧与锁骨上,青红交加,指痕清晰,吮吸留下的淤血哪怕涂了上好的玉容膏,依然在薄薄的皮肤下触目惊心地显现。
徐曦鹭的手指轻轻收紧,又立刻松开,维持着脉象的稳定。
她在心里给自己数了三个数。
一。
二。
三。
——然后把那股险些涌上来的、属于现代人的震怒,重新按了回去。
诊完脉,她低着头,慢慢将那截腕子放回软枕上,轻声道:皇后娘娘近日睡眠如何?可有食欲不振或头晕的症状?
路云初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没料到这个被宫里的人私下称作药女的格物医署署长,说话会是这种轻声细语的语气。
她低着头,小声说:睡得不好……有时候梦多,有时候又睡不着。饭吃得少,没什么胃口。
她说话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缩着,头压得极低,是那种在强权压迫下被训练出来的、本能的缩小姿态。
徐曦鹭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
像是阿婵。
也像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敛下神色,低头退出了内殿。
刘子业正坐在外殿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翻看着工部新呈上来的水利图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皇后的身子如何?
朕让你配的调理经期的药,可有把握?
之前朕跟她行了不少次周公之礼,结果她月事还是来了,朕想让她快点怀我的子嗣,早点立太子早点当太上皇四处嗨皮。
周围的宫女太监极有眼色地退到了殿外,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人。
徐曦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遍——她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触怒他,她知道她的讨好型人格正在本能地催促她把那些话全部咽回去、点头称是、转身去煎药。
但她是医生。
这是她二十三年里唯一没有让步过的一件事。
她走上前,在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只有一种经过努力克制之后、依然控制不住的、沉而薄的愤怒:
你看过她吗?不是作为皇帝看皇后,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用正常人的眼睛,看过她吗?
刘子业翻图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慢慢抬起眼来。
徐曦鹭没有躲开那道视线,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字却咬得很清晰:她的生理年龄不到十六岁。
骨盆发育不完全,子宫壁薄得像纸。
你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你上过生理卫生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双手撑在案几边缘,因为过度克制而微微发白的指节在桌沿上用力,那是她把所有情绪压进去之后、唯一漏出来的一点痕迹。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一旦出现羊水栓塞、大出血、难产——没有剖腹产,没有输血,没有任何可以在三十分钟内解决的急救手段。
那就是一尸两命。
她顿了顿,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
炭火在红泥炉里烧得细细的,燕窝的清淡甜香从里殿飘出来,温柔而不真实。
刘子业缓缓放下手中的图册,那双幽深的眼睛抬起来,目光如同经过精准计算的刀锋,不急不缓地刮过徐曦鹭那张因为克制而绷得很紧的脸。
徐医生,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倒性的凉意,你的职业道德,背诵得很熟练。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节奏沉稳,像是在给某种东西定调子:
但你踩着的地砖,是大宋的皇宫。
在你们那个时代,十六岁还在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在朕的天下,十六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规矩,是强者定的。
他微微倾身,压迫感如泰山般压下来:
朕要她生,她就得生。
你的任务,不是站在这里用那套廉价的现代伦理来指责朕,而是用你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保住她的命,护住朕的子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下沉,像是真正的深水区:
若是皇后因为生育出了半点差池……朕就把你格物医署里的人,全都剥皮点天灯。
他慢慢换回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懂了吗,老乡?
徐曦鹭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勇气在剥皮点天灯这四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如同蜡烛遭了冷风,猝然灭掉了。
讨好型人格的本能和对死亡深入骨髓的恐惧重新占据高地,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听……听懂了。我会调配最好的药……保证皇后身体健康……如果她怀了,我尽量保证母婴安全……
很好。刘子业重新拿起图册,等下我会叫尚药局的人给你在太医署任职,你去煎药吧。
徐曦鹭低着头,慢慢站起身,退出了外殿。
甬道里的寒风从廊柱间灌进来,将那股在内殿里被热浪裹挟的憋闷瞬间吹散。
她站在廊下,胸口还压着那块没散开的气,指甲掐进掌心,在皮肉里留下四道清晰的月牙印。
她站了很久,才重新迈开脚步,朝格物医署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也很稳。
但那块气,没有散。
它压在那里,和之前那些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没反抗成的、被迫咽回去的东西压在一起,越积越重,越积越实。
路云初。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不是作为皇后,不是作为需要她保住母婴安全的医疗案例——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和阿婵一样、和她自己一样,被推进这座宫廷、没有选择权、被迫承受所有重量的人。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知道。
但她会先把药配好,先把这条命保住,先在这个对她而言充满随机性死亡风险的朝代,把脚站稳——
然后,再说别的。
总要先活着,才能做别的事。
她走进格物医署,在药炉前坐下,开始研磨今日第一批草药。
炭火烧得正旺,铁杵碰击石臼的声音有节律地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偏殿里,清脆,沉着,像是某种悄然启动的、属于她自己的时钟。
……
入夜,太极殿。
徐曦鹭端着刚刚熬好、用红花、当归等十几味药材精准配比出的调经汤药,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刘子业的寝宫。
殿外的倒春寒极其凛冽,夹杂着冰粒子的大风刮得太极殿的窗棂“砰砰”作响。
然而,当徐曦鹭端着那碗刚熬好、滚烫的调经汤药,小心翼翼地掀开内殿那足有三层厚的防风棉帘与鲛绡帷帐时,一股冰火两重天的强烈感官冲击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气味,首先是极其复杂且令人窒息的气味。
大殿四个角落的黄铜兽首炭盆里,正烧着足量的兽骨炭,散发出一股干燥刺鼻的烟熏味。
但这股味道完全被另外几种极其浓烈的气味压制了——那是昂贵到发苦的极品龙涎香,混合着几十个年轻女孩在极度紧张与殿内闷热下,毛孔里渗出的带有微酸刺鼻感的冷汗味。
这股汗酸味中,又夹杂着江南少女特有的、如同发酵牛乳般的腥甜体香。
当徐曦鹭端着药碗靠近,碗里那股红花与当归交织的辛辣苦烈药味,也被强行揉碎在这片浓稠浑浊、充满了肉欲与恐惧的空气里,闻起来几乎让人胃部痉挛。
视线穿过昏黄跳跃的烛火,那张巨大的紫檀龙榻上,正上演着一场荒唐至极的“暖榻”戏码。
榻上铺满了厚重柔软的红狐皮。
因为天气实在太冷,刘子业的身上盖着一床名贵的蜀锦厚被,只露出小腿和胸腹以下的边缘地带。
而就在这些边缘,密密麻麻地挤着二十多个纯正的江南秀女。
她们为了能用最真实的体温去熨帖君王,身上仅穿着单薄得能看清肤色的半透明真丝肚兜,以及勉强遮掩到大腿根部的短薄亵裤。
最靠近刘子业左侧大腿的,是秀女若烟。
她有一头如同湿润煤炭般黑亮、细软的长发,此时正因为汗水而一绺绺地黏在脖颈上。
她生着一张毫无棱角的满月圆脸,五官小巧。
若烟的身高约莫一百五十五公分,体态丰腴,呈现出典型的梨形身材——肩膀溜圆单薄,胸部平坦,但腰间有一圈软绵绵的丰厚软肉,大腿根部更是粗壮肉感,将那件水绿色的亵裤撑得紧绷。
她的左侧锁骨下方,有一颗极其鲜红的朱砂痣。
此时,若烟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跪趴着,将自己那双白嫩、足背肉感十足的脚掌,死死地塞进刘子业大腿与锦被的缝隙里。
她的十个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脚心那层最娇嫩、最滚烫的软肉,正紧紧贴着男人冰冷的肌肤。
若烟咬着下唇,在心底绝望地祈祷:求菩萨保佑,我的脚心千万不要出冷汗,若是冷到了陛下,明日就要被剥皮抽筋了……
“嗯……啊……陛下……”若烟的喉咙里溢出夹杂着恐惧的娇吟声,“奴婢的脚……热透了的……”她一边发出“嘶嘶”的换气声,一边微微扭动粗壮的大腿,让脚底板顺着男人的腿侧肌肤一寸寸地上下缓慢碾磨,肉与肉的摩擦在闷热的被窝边缘发出“咕唧、咕唧”的细微水声。
在龙榻的另一侧,负责捂热刘子业脚踝的,是名为晚晴的秀女。
晚晴的头发极其浓密,因为出了太多汗而呈现出微微的自然卷曲,被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
她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下巴尖锐。
与若烟不同,晚晴的身材是极具冲击力的沙漏型。
她那件大红色的肚兜根本兜不住那对乳房,随着她的动作,大片白腻的胸肉从边缘挤压出来。
她的腰肢极细,却连着一个异常饱满挺翘的臀部,右侧膝盖上还有一道半寸长的陈年白色细疤。
晚晴整个人几乎是匍匐在狐皮上的,她将两条修长丰满的双腿像蛇一样缠绕在刘子业的小腿上,利用自己宽大胯骨和丰满大腿内侧的高温,将男人的腿骨紧紧包裹。
她甚至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足弓高耸的脚,一左一右地夹住刘子业的脚踝,脚趾不安分地抠挖着男人的脚背。
晚晴的后槽牙咬得死紧,心跳如擂鼓: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块在冰水里泡过的铁!
“哈啊……陛下……”晚晴夸张地挺起胸膛,让乳肉的边缘擦过红狐皮,声音颤抖而甜腻,“奴婢用腿肚子给您捂着……暖和些了么……”
整个龙榻周围,二十多具白花花、冒着热气与细密汗珠的鲜活肉体交织在一起。
那些柔软的肚皮、粗细不一的大腿、以及几十双未经束缚的纤足,毫无尊严地堆叠、挤压。
空气中,女孩们因为害怕而急促的呼吸声、肌肤相贴滑动的粘腻声、以及刻意压低的媚叫声此起彼伏。
殿内的气味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变化。
原本那股被龙涎香和少女体香包裹的空气中,猛地冲入了一股极度浓烈、不加掩饰的男性腥臊味与滚烫的雄性荷尔蒙。
那是属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巅峰、被欲望彻底烧穿了理智的年轻男性的味道,混合着江南少女发酵的甜腻汗酸,直直地撞进徐曦鹭的鼻腔。
“草……真特么憋不住了……”
一声极其含混、带着明显现代粗口口音的低吼从龙榻上传来。
原本半瘫在榻上的刘子业突然像是一头狂躁的公狗般直起了腰。
他一把掀开那床厚重的蜀锦棉被,由于动作太大,明黄色的绸裤彻底绷紧。
只见他双腿大敞着,胯下那根粗硕的肉刃早已将轻薄的真丝裤裆顶起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骇人的帐篷。
那绝不是正常放松的状态,哪怕隔着布料,也能清晰地看出那物事长达十八公分的粗长轮廓、虬结跳动的青筋,以及顶端那硕大饱满的龟头形状。
那粗硬的肉柱正随着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在胯下“突突”地快速弹跳、抽动,前端甚至已经渗出了黏腻的前列腺液,将明黄色的绸缎洇出了一块深色的湿痕。
刘子业的双眼因为充血而泛着骇人的猩红,他满脑子全是疯狂的念头:这特么才是生活!
穿越前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现在这帮极品全特么是老子的!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根本没有任何古代帝王的矜持,整个人透着一种饿极了的、猴急到近乎粗鄙的疯狂。
他猛地伸出那双骨节粗大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正跪趴在他腿侧的秀女若烟的脚踝。
“啊!”若烟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她那一百五十五公分、丰腴肉感的梨形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躲什么躲!给老子过来!”刘子业喘着粗气,哈喇子甚至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他粗暴地将若烟那双肉乎乎、足背雪白饱满的脚掌直接拽到了自己的胯间。
他连裤子都懒得脱,直接抓着若烟那两只娇嫩的纤足,将她温热湿润的脚心狠狠按压在自己高高翘起的硕大勃起上。
“嘶——哈啊……真软……妈的,这脚真他妈带劲……”刘子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舒爽叹息。
他强行捏着若烟的脚趾,让她细腻的足底软肉隔着绸缎,疯狂地上下套弄、摩擦着那根硬得发痛的肉柱。
布料与皮肉挤压,加上黏液的润滑,发出了极其淫靡的“咕唧……噗滋……咕唧”的水声。
若烟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在心底绝望地哀嚎:完了,陛下跟条发情的野狗似的,他会把我的脚骨捏碎的……
若烟那粗壮多肉的大腿根部因为恐惧而死死绷紧,水绿色的短亵裤边缘被勒出深深的肉痕。
她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这个暴君用她最隐秘的部位去发泄那简直要爆炸的淫欲。
她的十个脚趾被迫张开,夹住那粗长的肉身,脚心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薄薄布料下,那根东西滚烫的温度和可怕的硬度。
但刘子业显然还不满足于此。他一边用若烟的脚疯狂摩擦胯下,一边转过那张由于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目光死死盯住了另一侧的晚晴。
“还有你……过来,让朕摸摸……”他伸出左手,带着一股蛮力,一把揪住了晚晴那件大红色的半透明肚兜边缘,狠狠一拽。
“嘶啦”一声轻响,丝带断裂。
晚晴那对挺拔的乳房瞬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由于体脂尚可,那两团软肉在失去束缚后弹跳着,顶端那两颗嫣红的乳头因为骤然接触冷空气而迅速收缩挺立。
刘子业的喉结疯狂滚动,他的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盖了上去,五根手指深深陷入那团软肉中,像是揉面团一样粗暴地挤压、搓弄,甚至用指甲去抠挖那脆弱的乳晕。
“呜……陛下……疼……”晚晴疼得眼泪直打转,沙漏型的完美身躯瑟瑟发抖,臀肉在红狐皮上不安地扭动。
周围的其他十几个秀女全都吓傻了,她们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几十双白花花的大腿和脚丫子僵硬地交叠在一起,浓烈的恐惧混合着她们身上的奶香与汗酸,在大殿内疯狂弥漫。
站在几步开外的徐曦鹭,彻底被眼前这一幕钉在了原地。
她听着那个暴君口中不断飙出的“草”、“真特么爽”、“老子”这些极其现代的词汇,看着他那副完全就是高中生看黄片时憋红了脸、猴急到恨不得把手脚并用的猥琐又疯狂的模样,瞳孔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站在距离龙榻不足五步的地方,手里的漆金托盘被她攥得死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大殿内浑浊滚烫的空气熏得她额头冒汗,而背后的门缝里又时不时钻进一丝刺骨的寒风,吹在她单薄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看着眼前这副只顾用肉体去堆砌热量的疯狂画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乳香、汗酸与当归苦味的空气,右脚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徐曦鹭端着药碗的手都在发抖。
她是个现代人,还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社畜医学生。
她想过古代皇帝会很奢靡,想过刘子业是个变态,但当这种将女性彻底物化、当成“人肉暖炉”、几十人同床共寝的极致视觉冲击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她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仅仅是好色,这是一种对人权、对现代文明彻头彻尾的嘲弄与践踏!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强烈的解离感再次袭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托盘边缘,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打破了这群魔乱舞的氛围,惹来杀身之祸。
“药送来了?放那儿吧。”
刘子业的声音从那堆雪白的肢体中传出,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他随手拨开横在胸口的一双秀足,任由那名秀女发出一声娇软的轻呼,目光越过重重幔帐,落在了僵立在榻前的徐曦鹭身上。
看着这个穿着古板女官服、满脸写着“三观震碎”与“极度惊恐”的老乡,刘子业体内的恶劣因子被瞬间点燃。
在现代社会,大家都戴着文明的面具,而现在,他偏要当着她的面,把那层所谓的文明扯得稀巴烂。
“徐医生。”
刘子业没有叫她阿婵,也没有叫她署长,而是刻意用了这个属于现代的称呼。
徐曦鹭浑身一激灵,赶紧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低声应道:“药……药已送到,臣……臣这就告退。”
“急什么?”
刘子业坐直了身子,拍了拍龙榻边缘。那些秀女立刻如同受惊的群鸟般,乖顺地向两侧挪动,腾出了一块空地。
“外头天寒地冻的,你给皇后配药也辛苦了。”刘子业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恶劣笑意,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那只被秀女们暖得发烫的脚,“既然来了,别干站着。你们学医的,想必对足底穴位、经络推拿十分精通。过来,给朕按摩按摩脚。”
这句话一出,徐曦鹭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按脚?!
她堂堂一个临床医学高材生,国家培养的医务工作者,在现代虽然是个苦逼的轮转医生,但也从来没有给人洗脚按摩过!
她甚至在发现对方是穿越者的时候,心里还暗自庆幸,觉得大家都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至少能保持一点平等和尊重。
可现在,他不仅当着几十个半裸女人的面开无遮大会,还要让她这个“老乡”像个卑微的奴隶一样去给他揉脚?!
“我……”
大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秀女们的眼神齐刷刷飘过来,有怜悯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稀奇的——总之没有一道是友善的。
徐曦鹭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她在这三秒里飞速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心理博弈——
他是皇帝,他说揉脚就得揉脚,这是古代,不是现代,没有劳动法,没有职业边界保护条款,宗越等人就在殿外,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他妈的他是让我揉脚!
那股从现代社会带来的、被长期压榨和道德绑架反复激活的愤怒,在揉脚这两个字上炸开了。
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屈辱——她在实习的时候帮带教老师整理过桌面,帮科室前辈打印过资料,帮同事垫付过饭钱然后一分没收回来。
她什么都忍过。
但那些忍,都是她自己没骨气,自己不争气,自己讨好型人格在作祟——
而这一次,这个人在用皇权两个字,明晃晃地告诉她:你必须跪下来给我揉脚,你没有选择,你的专业不重要,你的尊严不重要,我高兴就行。
这跟那些年被道德绑架的感觉,一模一样。
你最靠谱。
你帮个忙。
你不计较的。
徐曦鹭的后槽牙咬紧了。
她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脸上维持着一副尽职尽责的临床医生表情,开口,语气诚恳:
回陛下,臣是太医署的大夫。
朕知道。
揉脚……不在臣的专业范围之内。
她硬着头皮继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臣手法不对,怕伤了陛下的龙体。
足底穴位若是按错了,轻则气血逆行,重则……
徐曦鹭。
刘子业打断她,放下酒盏,语气里没有怒气,却有一种比怒气更令人窒息的平静。
她声音一梗,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硬着头皮,扯出最后一张牌,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极其微弱的同伴语气:别闹了行不行……我们都是……
都是什么?
刘子业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令人窒息的寒霜。他根本不给她把都是老乡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机会。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现代人的温情,只有这个世界唯一主宰的绝对冰冷。
徐曦鹭,朕看你是这几天在格物医署待得太舒坦,忘了这是谁的地盘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内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锦榻上那些原本还在发嗲的秀女们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朕的太极殿里,没有你的专业,只有朕的规矩。
刘子业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狐皮垫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情欲与暴戾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压来:朕让你揉脚,那是抬举你。
你若觉得委屈了你那双拿手术刀的贵手,那留着也无用。
宗越就在殿外,朕不介意让他进来,把你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下来,喂华林园里的狗。
死亡的恐惧,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徐曦鹭心中最后一点可怜的坚持。
她太清楚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学长,不是老乡,不是什么误入同一个副本的同伴——他是一个在绝对权力里泡久了、已经习惯用恐惧驱动所有人的人,而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有趣的、暂时还有点用处的工具。
工具,没有拒绝的资格。
徐曦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想起在医院被前辈骂不知好歹的那次,想起帮同事连续顶了三个夜班却连一句谢谢都没等到的那次,想起签了不该她签的说明书之后独自站在医院走廊里吹风的那个深夜。
每一次,她都忍了。
每一次忍下去,下一次就会有新的要求,无穷无尽,永无止境。
如果我能重新活一次,我绝不再任人摆布。
她死前发过这个誓。
然后她活过来了,穿到了大宋,进了皇宫,爬出了乱葬岗,靠着一身医学知识和一副讨好型人格撑到了现在——
然后跪在这里,被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高中生,用老乡两个字收买,又用一把刀按在地上,给他揉脚。
活该。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冷冷说。
你活该。你以为找到了同类就安全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忍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然后她动了。
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龙榻边缘,双膝重重地跪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跪在那群光裸着双足、用怜悯或幸灾乐祸眼神打量她的秀女中间。
她伸出那双常年握着解剖刀、被消毒水泡得干裂、因为制药又被草药汁染成深褐色的手,颤抖着,捧起了刘子业的脚。
肌肤相触的一刻,她感到一种真实的、难以言说的恶心——不是针对这具脚,而是针对她自己。
针对她这副举手投足都在讨好、在退让、在把自己压成最扁最薄的形状以求活命的、彻底没有骨气的样子。
这才乖。
刘子业靠在软枕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蓄意的满足感,涌泉穴的位置,不用朕再教你一遍吧?
徐曦鹭低着头,手指在他足底僵硬地按压着,一声都没吭。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压进去,压得死死的,压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脑子里却在做另一件事——
她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一帧一帧地记下来。
刘子业的笑,宗越的刀,秀女们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及她自己跪下去那一刻地毯的触感和膝盖的疼痛。
她知道这种愤怒没有用,至少现在没有用。愤怒需要筹码,而她现在的筹码只有一副医学知识和一条随时可能被砍掉的命。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一直是这样。
阿婵没有选择,所以她死了。
我比阿婵多了一件事——我知道这个朝代的走向。
景和元年十一月,刘子业会死。
从现在到十一月,我有时间。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所有情绪的最底层,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不声张,不显露,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存在着。
然后,手指的力道稳了一些,找准涌泉穴的位置,开始有节律地按压。
临床医生的职业本能,在此刻以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发挥了作用——她按得很准,手法比暖阁里任何一个受过专项训练的宫女都更有效,因为她真的懂穴位,真的懂足底反射区,真的知道哪个力道会让人感觉最舒适。
这是她的武器。
暂时只能用来给人揉脚的武器。
但总有一天,这件武器会用在别的地方。
就在暖阁的脂粉香气与秀女们的软语环绕中,刘子业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切入——
【系统提示:当前位面穿越女逆袭难度任务,倒计时剩余6天23小时。】
【任务目标:徐曦鹭(阿婵)。】
【通关条件:将其击杀,或使其身心彻底臣服。】
【当前目标状态检测:恐惧值95/100,忠诚度30/100,好感度10/100。忠诚度需突破90方可判定臣服。】
刘子业半阖的丹凤眼微微睁开,视线越过那层层叠叠的白皙肢体,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低着头、沉默地为他按压穴位的青衣女官身上。
恐惧值九十五。
他慢慢地,弯了弯唇角。
她以为自己彻底屈服了。她以为跪下来就是认输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力道稳而精准,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点讨好式的刻意——那是一种在恐惧之下依然保持着的、极其克制的专业性。
她在忍。
不是服了,是在忍。
杀了?那可太浪费了。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冷嗤。
在这缺医少药的南朝,一个精通临床医学的现代女医生是国宝级的人形外挂。砍了,未免太便宜这个系统了。
何况——
他重新垂下眼帘,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忍着的人,比彻底臣服的人,有意思多了。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刘子业半阖着眼,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锦被,落在角落里那个低着头、沉默地为他按压穴位的青衣女官身上。
恐惧值九十五。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了翻。
恐惧值高,不是什么好事。
恐惧值高的人只会做两件事——要么逃,要么在某个他没预料到的时刻,被逼出一个鱼死网破的反应。
他见过太多这种案例,不需要系统提示,他自己也清楚:把一个人踩进十八层地狱,不等于把她踩服了,只是把她踩得更危险了。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都给朕滚出去。
刘子业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
龙榻上那些秀女们吓了一跳,谁也不敢多问,纷纷抓起地上的纱衣,如同一群受惊的雀鸟般赤着脚退出了内殿。
偌大的暖阁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银霜炭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个现代灵魂之间那层越来越薄的、还没有被正式捅破的隔膜。
徐曦鹭还维持着跪姿,双手僵在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按穴的力道出了问题,正飞速在脑子里复盘涌泉穴的标准手法,结果听见刘子业说:
过来。
不是那个朕,是过来。
这两个字的语气,和之前所有的帝王腔调都不一样。
徐曦鹭膝行着挪到榻边,还没稳住身形,刘子业便抬手,将她拽上了龙榻,半带半扣地禁锢在自己身侧。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想挣扎,却被那双铁臂夹住了。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单手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
跟我说说。
刘子业的语调出奇的平缓,甚至带着一丝徐曦鹭久违的、只有在现代同龄人之间才有的随意,你在现代,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在这个地方、这个姿势被问出来,显得格外荒诞。
徐曦鹭愣了两秒,然后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古代暴君用现代口吻问她的死因,大脑一时有些跟不上这种语境切换。
她想拒绝,想说不关你的事,但他的手还扣着她的下颌,离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不是情欲的那种热,而是真实的体温,真实到令人一瞬间忘记这个人半小时前还在威胁要把她十根手指剁下来喂狗。
然后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信任他,而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被人用正常人的语气问过这件事了。
我是医学生……
她的声音在开口的一刻就哑了,那是长期压着的东西碰到了出口,一时撑不住的声音,每天查房、写病历、替人顶班……所有人都说我靠谱,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我……最后出了医疗事故,家属闹事,主任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眼泪没有预警地往下掉,她没有刻意去忍,因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管眼泪了,我太累了……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摆布……所以就吞了药……没想到穿过来还要受这种罪。
她说完,发现自己说了一大堆,有点茫然地停住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他问,我就说了?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是无防备地倾倒了,像一个桶底破了的容器,被人随手捅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就哗哗地往外淌。
这个人设计了这个问题,他知道她会怎么反应。
但即便意识到这一点,那些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刘子业静静地听着,没有嘲讽,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他伸出手,用指腹慢慢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出奇的轻,像是真的在安慰什么人。
你觉得我变态,对吧?
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徐曦鹭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落寞,比落寞更真实一点,像是某种蓄积已久的、没有地方放的疲倦。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在穿来之前,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的位置,声音降了一个调,变得极其日常,像是在跟同桌说悄悄话,数学课趴桌子上睡觉,被班主任骂,被家里管着不能玩游戏,喜欢的女生连搭话都不敢。
徐曦鹭的呼吸轻轻一窒。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然后有一天,我成了刘子业。
他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某种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徐曦鹭作为临床医生能辨认出来的东西——不是伪装的,是某种真实的、被触碰到了的情绪在声带上留下的共鸣,整个天下都趴在脚下,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不敢看的人,现在只要我招手就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说,换成是你,你能忍住吗?
徐曦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她并不想感受到的东西——她没有办法对这个叙述完全免疫,因为她能听出那个叙述背后的东西,那个在现代被规则和期待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中生,在穿越之后遇见了一个没有任何边界的世界,然后他把那个边界拆得一点都不剩。
她理解那个逻辑。
理解,不等于认同。但那一点理解,足以让她对他的防线出现了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松动。
他不是一个生来就是暴君的人。
他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手里被塞了一把没有保险的枪的孩子。
这个念头刚落,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叫孩子,他现在是十七岁的皇帝,他把路云初关在显阳殿里,他让宗越的刀架在无数人的脖子上,他拿人命当棋子,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不是什么可以用他其实也很可怜来稀释的东西。
但那个松动还是在那里,堵不回去了。
就在她在心里掰扯这件事的时候,刘子业突然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换上了一副意兴阑珊的神情。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意外的、像是真的放弃了的平静,你是悬壶济世的好医生,看不惯我这种人,正常的。
我总不能真的把你逼死,你既然这么怕我,那你走吧。
徐曦鹭愣住了。
我让工部在朱雀大街给你盘一个铺面,给你两万两黄金,你自己去开医馆。
他转过头,看着跳动的烛火,语气平稳,甚至带着某种真实的宽容,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
这番话落地之后,暖阁里安静了将近五秒钟。
徐曦鹭在这五秒里经历了以下几个阶段——
第一秒:不可置信。
第二秒:狂喜。
自由。真的自由。属于我自己的医馆,没有主任,没有值班表,没有人可以把锅甩给我——
第三秒:狂喜开始漏气。
等等。
第四秒:后背开始发凉。
朱雀大街。公元五世纪的建康城。一个十四岁的、独居的、面貌出众的、手里握着两万两黄金的女孩,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依靠——
第五秒:她想起了她进宫之前阿婵走过的那段路,想起了被塞进采选队伍的过程,想起了暴室里的那杯毒酒背后,连正式审判都没有的简陋权力逻辑。
连皇宫里都是这样的规则,何况宫墙之外。
那不是自由,那是把她扔进一片更大的、没有任何规则保护她的野地里。
她不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她读过史书,她有阿婵的记忆,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女性在没有庇护的情况下,能活成什么模样。
那两万两黄金不是礼物,是一块肥肉,扔给饿狼之前的那块肥肉。
她的手指悄悄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怎么?
刘子业侧过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停住,怕了?
徐曦鹭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做一件事——她在厘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把它们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做病理切片一样,看清楚每一层到底是什么。
最外层是恐惧,这个她承认,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但恐惧里面是什么?
是愤怒。是不甘。是那个死前最后一口气里发出的执念——我绝不再任人摆布。
而此刻,如果她点头说好,我去开医馆,然后走出这道宫门——那不是不被摆布,那是换了一个被摆布的场所,从皇宫换成了野外,仅此而已。
她需要筹码。
她现在唯一的筹码,是她的医学知识,和她脑子里那些这个时代无法复制的信息。
这两样东西,在这道宫墙之内,是稀缺资源。
在宫墙之外,是催命符。
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
但我要搞清楚,我是以什么身份留下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上刘子业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不去。
她说。
声音不大,却是她穿越以来,对这个人说过的最平静的三个字。
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不去,不是讨好性的婉拒——是一种真实地权衡过之后,作出的判断。
刘子业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我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徐曦鹭继续说,语速不快,是那种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的节奏,我有阿婵的记忆,我知道这个时代对一个没有任何依附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两万两黄金在外面活不过一个月。
她停顿了一下,把下一句话在喉咙里压了压,确认语气足够平,才说出来:但我也不想继续这样——今天揉脚,明天不知道要干什么,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触了哪位贵人的霉头就被拖出去。
这不是合作,这是役使。
她把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敢把这个词说出来。
刘子业的眼神变了一变,但他没有喊宗越。
徐曦鹭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多了一点点、非常小心的、试探性的力度:
你是现代人,你懂效率。
役使一个人和让一个人真心合作,产出是不一样的。
我在恐惧状态下能给你做到七分,但如果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做,我能给你做到十分。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
炭火在铜盆里毕毕剥剥地响着,将这段沉默里所有细微的变化都衬得清晰。
然后刘子业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从榻上拽起来,大步朝殿外走去。
跟我来。
寒风迎面扑来的时候,徐曦鹭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带她去哪里。
穿过重重宫闱,走了将近两刻钟,她才看见华林园深处亮着灯的那扇大门。
门匾上写着灵秀书院四个字,是极其端正的楷书,没有飞白,没有龙飞凤舞的皇家气派,只是干净、清晰、直接。
刘子业推开门。
徐曦鹭跨过门槛,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宽敞明亮的大堂内,没有四书五经,没有之乎者也。
墙上挂着巨大的黑板,白垩土写满了几何图形与复式记账表格。
三十多名穿着干练制服的女官坐在长桌后,每人手边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有人拿着自制的圆规在测绘图纸,有人低头核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列表。
讲台上,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女子正拿着教鞭,声音清冽:
马鞍山矿区的折旧费单独列项,不得与军费日常损耗合并计算。谁敢在这个小数点上出错,提头来见。
徐曦鹭站在门口,大脑停转了将近五秒钟。
这不是公元五世纪应该存在的东西。
这是现代的财务逻辑,现代的管理体系,现代的分类核算方式——被人用毛笔和算盘复刻在了一个南朝的宫廷书院里,运转得丝毫不见违和。
那是沈算心,户部侍郎。刘子业站在她身侧,声音里带着某种平静的自得,她是我给格物院招的第一批人,现在管着整个大宋的财政核算体系。
徐曦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黑板上那些图表,感受着某种颠覆性的冲击在胸腔里一波接一波地漫开。
外面的官员,靠的不是吹捧上位。
刘子业在她身旁缓缓开口,语气极其平常,像是在介绍一套很普通的运营机制,察举制废了,换成了格物致知科,考算学,考物理,考农业产量规划。
每五年强制轮换,异地任职,完不成KPI指标的,轻则滚蛋,重则抄家。
那些门阀世家敢圈地,西厂的人就等着上门。
他侧过头,看着徐曦鹭那张被灯火照得明灭不定的脸,你以为你来的是那个孱弱偏安的刘宋?
他抬手,击了击掌。
蛮一,进来。
厚重的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婢女服的女子膝行而入,低垂着头,动作极其熟练,那是一种被彻底训练过的顺从。
告诉她,你是谁,你哥是谁。刘子业的语气漫不经心。
那女子被迫仰起头,操着生涩却清晰的汉话,用最谦卑的声音答道:
回贵人的话……奴婢原名拓跋灵。
奴婢的兄长,是北魏献文帝拓跋弘。
北魏大军在采石矶被大宋的火器水师彻底击溃,奴婢作为赔礼,送来服侍陛下。
徐曦鹭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魏公主。
那个铁骑横扫北方的拓跋皇室,那个让南朝数代君王头疼不已的鲜卑霸主,它的公主此刻跪在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皇帝脚边,自称奴婢,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恨,只有一种让人不忍细看的、被彻底磨平的驯服。
她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件事,刘子业已经挥手让拓跋灵退了出去。
看到了吗?
他转过头,直接用他们共同的现代语言开口,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场陈述,这不是历史书上那个孱弱的南朝。
这个国家正在被我强行拽进一个新的轨道,科举、财政、军备、农业,全都在按一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逻辑运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徐曦鹭那张还处于信息过载状态的脸,继续说:
我缺的,是医疗这一块。
这四个字落地,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包装。
徐曦鹭慢慢地把视线从黑板上收回来,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恢复了运转,开始重新处理今晚所有的信息——他让秀女出去,用问她死因的方式把她的防线撬开,然后用你走吧把她逼到必须表态的位置,再把她带到这里,让她亲眼看见这一切。
这是一套完整的、精心设计的展示。
她知道。
但问题是,那些东西是真实的。
那块黑板是真实的,那些算盘声是真实的,拓跋灵跪在地上的样子是真实的,而他说我缺的是医疗这一块,也是真实的。
他在向我展示他能给我的东西。
这是谈判。
徐曦鹭在心里把这个词落了地。
不是役使,不是恩赐,是谈判。他在展示筹码,在等她回应。
这和今晚之前的所有互动都不一样——今晚之前,她是被他捏在手里的一个会动的工具;而此刻,他把灵秀书院的门推开,用现代人的语言跟她说我缺的是医疗这一块,那是在把她当成一个有可能坐到桌子对面来的人看待。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他随时可以把这张桌子掀掉。
但此刻是谈判。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把能谈的东西谈进去。
我有条件。
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期的要稳。
刘子业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微微变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倚靠收了一点,是在真正听的姿势。
医馆里的诊断和用药方案,以我的判断为准。她说,把每个字都咬清楚,包括太医在内,任何人不得推翻我的医嘱。哪怕是陛下您。
她停顿了一秒,主动解释这个条件的逻辑,因为只要这个口子开了,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所有的责任是我的,所有的决定是别人的。
我在现代就是这么死的,我不想重蹈覆辙。
刘子业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出现医疗意外,我有权查阅完整的病情信息,任何人不得隐瞒。
她的语速在这里慢了一点,因为这一条踩的是她自己最深的伤处,我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替一件与我无关的事负责。
第三——
她顿住了,把第三条在喉咙里压了很久。
路云初,皇后娘娘,她的生育计划,推迟到她年满十六周岁。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字却咬得一点不含糊,这是医学标准,不是求情。
我可以写成医书,附上病理数据,供陛下核验。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算心在里面继续讲课的声音隐约传来,算盘声一声接一声,清脆而不知疲倦。
刘子业看了她很久。
那种看,带着某种真实的重新打量——不是看猎物,也不是看工具,更像是某个人在棋盘上忽然发现对面出了一招超出预期的应手,一时间愣了一下,在重新评估这枚棋子的重量。
第一条,准了。
徐曦鹭的心跳了一下,维持住了表情。
第二条,准了。
她悄悄把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又是一段沉默。
她知道第三条是悬在最高处的那一条,那条线踩的是他作为皇帝的权威,也是那个真实存在于显阳殿里的少女。
她没有移开视线,用她剩下的所有克制,把那个直视维持住。
十六,是医学判断,刘子业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不是软心肠。
是医学判断。徐曦鹭重复,声音平稳。
准了。
她后背的力气在这一刻悄悄泄掉了一半,耳鸣似的安静在大脑里持续了两秒,然后她听见刘子业继续说:
但朕也有条件。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玉令牌,搁在她面前,格物医署的所有研发,药方、器械、工艺,归朕所有。救人可以,传授不行。
徐曦鹭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她的知识只能以她一个人为节点流通,无法形成体系,无法培养传承,本质上,她依然是一枚可以被随时替换掉的棋子。
但这是此刻她能拿到的最好的条件。
三条全部通过,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她伸手,把那枚令牌捡起来,握进掌心。
冷的,凉玉的触感,坚硬而真实。
好。
就一个字。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她和他之间悄悄落了定——不是臣服,不是同盟,是某种以利益为骨架搭起来的、双方都知道随时可能崩塌的、暂时的共存协议。
她站起身,双腿因为跪太久而微微发麻,略微踉跄了一下,稳住。
那臣请问陛下,医署选址,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勘查?
刘子业看着她,停顿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也不是那种蓄意的残忍——是一种更轻的、更接近真实的东西,像是某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一盘棋里,看见对面出了一招他没有预料到的应手,一时有些意外。
明日辰时,沈算心会去格物医署找你。选址规划预算,让她配合你。
徐曦鹭点头,俯身行礼,转身走出了灵秀书院的大门。
寒风比进来的时候更凉了,她走了十几步才停下来,低头看着握在手心里已经被捂热的黑玉令牌。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把今晚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像整理一份病历——症状,诊断,处置,预后。
他用了一套完整的手法。
问她的死因,把她的防线撬开;用你走吧把她逼到必须开口;再用灵秀书院把她的认知颠覆。
每一步都是设计,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理结构上。
她知道,她中招了。
但她也知道,她拿回来了三个条件,三个都批了。
那不是他的恩赐,是她开口谈来的。
这是第一次。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一下,确认了。
第一次,在强权面前,她把条件说出口,没有在说完之前就先替对方找退路说算了不用答应。
第一次,她没有把自己缩成最薄的形状,等别人来决定要不要踩。
她握紧那枚令牌,重新迈开脚步,朝格物医署走去。
脚步还有点发麻,还有点虚,但是稳的。
而在灵秀书院的灯火里,刘子业重新走回书院内,在沈算心讲课的声音里,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目标状态检测:恐惧值62/100,忠诚度41/100,好感度18/100。】
恐惧值降了。
忠诚度和好感度都还远远不够。
他把面板收起来,重新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个逐渐走远的青衣身影,唇角的弧度里带着某种真实的、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不是掌控欲得到满足的那种愉悦。
是另一种,更轻,更陌生,像是某个算式解到一半,发现对面的未知数比预计的更难处理——
然后开始有点想继续解下去。
刘子业在心底发出一声畅快的冷笑。
这才是收服现代人的最高境界——不用强暴,不用酷刑,而是用她前世最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资源与特权,彻底砸断她的脊梁,再给她重塑一副只为自己效命的狂热骨血。
“起来。”
刘子业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冰冷的地砖上拉了起来。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中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得力干将的纵容。
“后宫里多你一个女人,不过是多了一具好看的皮囊。但在朕的大宋版图上,多一个‘医仙’,却是多了无数条能为朕打江山、搞建设的命。”
刘子业看着她那双还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睛,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朕的龙床确实宽敞,但现在还轮不到你这颗装满现代医学常识的脑袋去上面浪费时间。你这具身子骨太弱,真要让朕折腾一晚上,明天谁去给朕筹建皇家医馆?”
徐曦鹭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不强求她立刻成为后宫里那些只负责泄欲的玩物,而是赋予了她一种更高维度的、不可替代的合伙人身份。
这种被尊重“大脑”而非仅仅是“肉体”的对待,让她心中那股死心塌地的忠诚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是!陛下说得对!”徐曦鹭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连现代职场里的汇报姿态都拿出来了,“我明天……不,我今晚回去就写医馆的筹建计划书!门诊、住院部、重症监护的雏形,还有基础的酒精提纯设备清单,我明早大朝会之前就交到太极殿!”
“很好,保持这个精神头。”
刘子业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在拍一只终于被彻底驯化的、毛色鲜亮的工作犬。
“走吧,医仙。跟朕回太极殿。”刘子业转过身,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朕的脚还酸着呢。既然不用你侍寝,那这揉脚的活儿,以后就算是你这位太医院长,每天给朕做的‘基础理疗’了。”
徐曦鹭快步跟上,走在那个宽阔的背影侧后方。寒风依旧凛冽,但她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看着刘子业的背影,她在心里默默念道:“管他什么乱伦暴君,管他什么南朝废土。只要能让我安安心心搞医学,哪怕他要这天下人的命,我也只负责把他的刀磨快,顺便给他配最好的金疮药。”
…………
太极殿内的更漏滴答作响,混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肉体拍击声与黏腻的水渍声,在奢靡的暖阁内不断回荡。
“啪……啪……咕啾……”
那一瞬间的爆发现场,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来得腥烈与粗暴。
“草……爽死了……全给你……全特么射进你肚子里……”
刘子业发出一声极其破音、带着浓重现代高中生粗糙口音的嘶吼。
他那原本苍白紧实的背肌猛地绷紧,脊椎弓起一个极度亢奋的弧度。
随着他粗壮的腰胯发疯般地向前狠狠一挺,那根长达十八公分、青筋虬结的硕大肉柱,以一种几乎要将身下少女贯穿的骇人力道,死死地、毫无保留地钉入了那条紧致到极点的甬道最深处,坚硬的龟头重重地撞击、碾压着那娇嫩脆弱的宫颈口。
刘子业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颅内高潮的轰鸣:妈的,这特么才是皇帝的待遇,老子的精水必须灌满她!
“呃啊……呜……救……陛下……”
身下的秀女幼菱,年仅十五岁。
她身高不过一米五二,身材还带着未长开的青涩,胸前那一对刚发育的B罩杯乳房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泛着可怜的青紫色指痕,平坦白皙的小腹更是被刘子业的耻骨撞出了一大片骇人的红痕。
面对这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幼菱发出一声濒死天鹅般的凄厉泣音,她那双原本因为痛苦而死死扣住红狐皮的纤细手指,此刻剧烈地痉挛着,指甲甚至劈裂了。
“噗滋——咕嘟……咕嘟……”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水声,刘子业那由于长久未曾发泄、积攒了惊人数量的滚烫浊液,如同开闸的高压水枪一般,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分毫不差地全数喷射进幼菱那狭窄、滚烫的子宫深处。
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浓稠的、带着强烈雄性腥膻味的精液不断地填灌、冲刷着那处娇嫩的黏膜。
过量的灌溉让幼菱那未经人事的器官根本无法完全承载如此庞大的液体体积。她的小腹甚至肉眼可见地微微隆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随着刘子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因极度快感而布满细密汗珠的粗糙大手松开了幼菱被折叠到胸前的双腿。他缓缓向后抽离腰身。
“吧唧……啵呲……”
伴随着一声极其泥泞、宛如拔出深陷泥潭之足的闷响,那根仅仅只是微微疲软、表面还挂着晶莹拉丝黏液的粗大器官,终于彻底离开了甬道。
失去堵塞物的那一刻,那处被彻底撑开、红肿外翻到近乎透明的通道口再也无法闭合,就像一张合不拢的、受尽蹂躏的嘴。
大量浓稠的、犹如凝脂般的白浊精液,混合着由于粗暴破处与黏膜撕裂而产生的鲜红血丝,甚至还有些许透明的爱液,瞬间从那外翻的穴口中喷涌而出。
“滴答……哗啦……”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顺着幼菱白皙、因为痉挛而不断颤抖的大腿根部蜿蜒流下,拉出长长的、淫靡的丝线,最终滴落在下方那条原本价值连城的明黄色蜀锦被面上,迅速洇开了一大片极其刺目、散发着浓烈石楠花腥味的斑驳污渍。
空气中的气味在这一刻达到了令人窒息的顶峰——极品龙涎香的沉郁,混合着刘子业身上爆棚的雄性汗液味、幼菱因为极度惊恐和痛苦散发的酸涩冷汗,以及那股极其浓烈、几乎要刺瞎人嗅觉的精液腥膻与新鲜血液的铁锈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欲大网。
刘子业扯过一块温热的明黄色布巾,像是一个刚刚打完手枪、进入贤者时间的现代混混,漫不经心地、甚至有些粗鲁地擦拭着下身那沾满混合体液的泥泞。
他那双狭长阴鸷的黑眸中,刚刚那种饿鬼扑食般的疯狂欲念已经消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中生拔吊无情、以及暴君视人命如草芥的诡异结合。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榻上那个像破布娃娃一样、双腿外敞、私处还在不断外溢着白浊、口中发出“咿呀、嗯啊”无意识细碎呻吟的幼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刘子业扯过一块温热的布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下身的泥泞,眼神冷漠地看着榻上那个还在无意识痉挛、口中发出“咿呀、嗯啊”细碎呻吟的少女。
一场纯粹的生理发泄结束,他眼中再无半点情欲,只有上位者拔吊无情的凉薄。
此时,徐曦鹭正跪在龙榻的边缘。
她穿着一身规矩的女官服,双手沾着温热的舒筋药油,极其本分地按揉着刘子业因为剧烈运动而紧绷的小腿肌肉。
说极其本分,是因为她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在这种场合保持理智的方法——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的意识从这具十四岁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当自己是一台正在工作的理疗仪器,插上电,按照程序运行,不思考,不感受,等工作结束。
这套方法在最初几天效果显着,但今天,出了点状况。
药油的气味是艾草混着生姜,暖烘烘的,和格物医署里熬药时的气味有些相似。
徐曦鹭的思维在这种气味里没来由地飘远了——飘到了她昨天刚整理好的那份草药分类册,飘到了沈算心替她批下来的新一批琉璃器皿,飘到了那间还在施工中的、朱雀大街上的皇家医院……
她发现自己最近想这些事情的频率,比刚穿越来的时候高了很多。
不是恐惧驱动的——那种时时刻刻绷着的、随时准备被砍头的紧绷感,在最近半个月里,悄悄松弛了一些。
她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
刘楚玉穿着一袭松垮的绛红纱衣,端着一个黑底描金的瓷碗,从屏风后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来。
碗里盛着大半碗浓黑的汤汁,丝丝热气往上蒸腾,在暖阁的灯火里显得有些诡异。
好妹妹,伺候陛下辛苦了。刘楚玉走到榻边,俯下身,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把这碗恩赐的汤药喝了吧。
那名秀女显然知道这碗汤意味着什么,吓得浑身发抖,顾不得身上的狼狈,翻身跪伏在榻上,双手颤抖着捧过那碗汤汁,强忍着恐惧往嘴里灌。
咕咚——咳咳……
就在汤汁的气味在暖阁内彻底散开的瞬间,正在专心按压小腿的徐曦鹭,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个气味。
红花、麝香——这她能辨认,宫里的事后汤她见过,知道里面放什么。
但夹杂在那浓郁草药味里的另一种东西,让她的职业神经瞬间竖起来——一股极其隐秘的、微弱的蒜臭气息。
她是临床医生,毒理学是她的基础课,那个气味她在实验室里闻过。
等一下!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站起来,一把攥住那名秀女的手腕,硬生生夺下了那只瓷碗,低头凑近碗口,用手轻轻扇动气味,仔细分辨了两秒。
脸色唰地白了。
三氧化二砷……她抬起头,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这汤里,有砒霜?
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刘楚玉,又看向靠在榻上的刘子业。
长公主,陛下,这药不能这么喝!
她端着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红花麝香最多导致流产,但这砒霜是重金属剧毒!
哪怕剂量控制得不当场致死,这东西也会在体内蓄积!
会引起不可逆的肝肾功能衰竭、神经毒性病变——这个女孩就算没怀孕,不出三年也会脏器溃烂,痛苦地死掉!
暖阁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名秀女听见砒霜两个字,双眼一翻,直接晕死在了龙榻上。
刘楚玉脸色微微一冷,眼神里透出几分被打断了兴致的阴霾,正要开口,刘子业抬手,拦住了她。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从徐曦鹭手里接过那只瓷碗,随意地将里面的汤汁倒进旁边的铜盆,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徐曦鹭,你觉得朕残忍?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
这大宋的江山,就这么大。
皇位,只有一个。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的帝王逻辑,若是今日朕在这龙榻上心慈手软,让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怀上龙种。
等朕百年之后,为了这把椅子,那些皇子会拉帮结派,互相下毒,拥兵自重,把建康城杀得血流成河。
他逼近她,声音压低:
用一碗汤,毁掉几个女人的肝肾,就能断绝几十万人陪葬的内战祸根。徐医生,这笔账,究竟是朕残忍,还是你那套医者仁心太天真?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曦鹭胸口。
她呆立在原地。
作为现代人,她的第一反应是反驳——每一条都想反驳,道德的、伦理的、人权的。
但下一秒,那些反驳的话还没组织好,她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先开口了:
他说的,从宏观逻辑上来看,没有错。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某种深入骨髓的不适——不是因为她认同,而是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在一个没有任何现代法律与制度约束的皇权结构里,他的逻辑,是成立的。
她站在原地,把那碗已经被倒掉的毒汤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最后叹了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自己都有点意外的事。
她没有继续在道德层面上争,而是把那只空碗搁在案几上,站直了身体,用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重新开口:
陛下,您误会了。
刘子业挑了挑眉。
我不是在同情她们,徐曦鹭说,语气平得出奇,甚至带着某种临床医生汇报数据时特有的冷静,我是觉得,您这种避孕手段,从成本和效率上来说,太低劣了。
暖阁里安静了两秒。
刘楚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您让太医院层层筛选,花了大量资源把这些秀女培养出各种才艺,练出这种身段来服侍您,徐曦鹭指了指榻上那具已经昏过去的年轻身体,结果用重金属毒药去摧毁她们的生理机能。
肝肾一旦衰竭,她们会迅速面黄肌瘦、皮肤溃烂。
这批人就彻底报废了,您还要花更多的资源再选下一批。
她看向刘子业,声音不急不缓:
如果陛下的核心诉求只是断绝子嗣,根本不需要折腾她们的命。
我可以让工部配合,用经过碱性药液处理过的羊肠或者鱼鳔,制成极薄的物理屏障,在临幸时使用,百分百阻断,还能同时防止生殖道交叉感染。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刘楚玉,继续往下说:
或者,我在医署另设一个洗护科,配制弱酸性冲洗液,事后立刻处理,改变局部环境,让精子失去活性。
再配合安全期计算与草本避孕丸,多重保障,效果比砒霜稳定,成本低,副作用几乎为零,这些女人还能继续正常为陛下和长公主提供服务。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汇报礼,那张清白的脸上,此刻闪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属于临床医生的冷静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暖阁里安静了将近十秒钟。
然后刘子业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真实而肆意,完全没有帝王的矜持。
好!好一个徐院长!
他看着徐曦鹭的眼神,从最初的戏弄变成了某种真实的欣赏,拍了拍手边的榻沿,这套方案,全权交给格物医署去拟。
后宫的子嗣统筹,以后朕就不管了,你来负责。
刘楚玉也忍不住抚掌,走上前,用打量珍玩的眼神看着徐曦鹭,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弟弟,你这老乡真是个妙人。
这么冷血的话,从这张小脸上说出来,比本宫的鞭子还过瘾。
那羊肠套和冲洗液,本宫倒是想先见识见识。
长公主放心,臣下周就能拿出样品。徐曦鹭面不改色地回答。
刘子业重新靠回软枕,心情显然好了许多,将脚重新伸到徐曦鹭面前,语气懒散:
工作汇报完了,继续你的兼职吧,朕这腿还酸着。
徐曦鹭没有犹豫,跪坐回去,双手重新沾了药油,按在他小腿上。
力道精准,手法平稳。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然而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里,徐曦鹭的脑子,其实一刻都没有停。
她在想刚才那件事——那碗掺了砒霜的汤。
她制止了,用的是效率和成本的逻辑,不是道德,不是愤怒,是她把自己的医学知识切割成一把工具,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决策逻辑里。
那一套话说出来之后,她发现刘子业听进去了。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复杂的感受,说不清楚是成就感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学着用他听得懂的语言说话。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了翻,发现自己对这件事的抵触情绪,比半个月前少了一些——不是没有了,是少了。
这让她有点不安。
她开始往更深处想——她为什么要制止那件事?
最表层的答案是:我是医生,我看见有人在用错误的方式伤害别人的身体,我的职业本能让我开口。
往下一层:我跟刘子业谈好了,后宫的医疗归我管,如果我放任这种事发生,那相当于我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出了纰漏,医院还没建好就先塌了。
再往下一层,是她不太敢继续深究的东西——
那名秀女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她是真的慌了的。
不是职业本能驱动的慌,是那种看见有人在受伤、而那个伤是可以被阻止的、所以必须阻止的、更接近本能的慌。
她还没有把那种本能彻底磨没。
那大概是好事。
她在心里模糊地想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把这个念头搁到了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指下肌肉纤维的走向。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这半个月积累的经验让她能精准地判断哪里需要更大的力道,哪里需要轻柔地顺压。
职业病就是职业病,哪怕是在给这个皇帝揉腿,她也会不自觉地把它做到最标准。
就在这个时候,脑子里另一件事浮了上来。
一个她最近时不时会想到、但每次想到都会感到某种奇异的迷茫的事情。
刘子业改变了历史。
这件事她知道——拓跋灵进来的那一晚,这个认知就已经落地了。
北魏公主跪在大宋皇帝脚边自称洗脚婢,采石矶的火器水师,灵秀书院里的KPI考核,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是历史上不该出现在公元五世纪的东西。
她最初读的那本历史,那个景和元年十一月刘子业被政变诛杀的时间节点,已经不适用了。
那个时间线,已经被他用一套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权力逻辑,悄悄地改写了。
那他还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
我还能不能用那个时间节点来规划我的后路?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多遍,每一次都想不出答案。
历史已经偏轨,她脑子里那些课本上的记录,在这个世界里的参考价值,正在以她无法预测的速度失效。
我以后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她预想的更让她感到茫然。
不是那种刚穿越过来时、随时可能死掉的那种恐惧性的茫然,而是另一种,更平静,也更复杂——像是在一片陌生的地图上走了很久,突然意识到手里的指南针坏了,而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以前的规划是:熬到景和元年十一月,刘子业死,新帝登基,局势动荡,找机会在混乱里把自己的位置稳住,或者出宫。
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已经不可靠了。
那她的规划是什么?
她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很迫切地需要答案。
半个月前,她在格物医署里制药的时候,脑子里转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出宫怎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最近,她脑子里转的,变成了那批琉璃器皿什么时候到朱雀大街的选址方案沈算心说了什么……甚至是陛下今天的腿,比昨天松了一些,是不是因为昨天骑马的时间减少了。
她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间,从怎么逃离这里,变成了怎么在这里把事情做好。
这个变化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
大概是……沈算心第一次来格物医署,把那份选址方案的初稿摊在桌上,问她院长有什么要改的的时候。
院长这两个字,从一个古代女官嘴里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来,落在她耳朵里的感受,和她在现代被人叫小徐或者小徐大夫完全不同。
那一刻她愣了一下,然后摊开那份图纸,开始认真地改。
她后来想,那个愣了一下,大概就是某个什么东西悄悄挪动了位置的时刻。
我在这里,已经有了一点点可以被称为我的地方的东西了。
而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格物医署?舍不得那间还没建好的皇家医院?
还是……舍不得那种,终于有人用她自己的专业来认真对待她的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一点。
轻了。
刘子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懒洋洋的,却很精准。
徐曦鹭回神,把力道重新压回去,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她抬眼往上看了一下——就一眼,很快地收回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刚才笑得很真实,比平时少了几分那种令人窒息的帝王压迫感,看着反而有点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念头打了一个问号。
刘子业,你到底会不会死。
你改了多少历史,你自己清不清楚。
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不死……
后面半句她没有想完,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情绪,像一根线被轻轻拨了一下——那个情绪的方向,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决定先不去想。
先把腿揉完。
先把医院建好。
先把脚站稳,再想别的。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糜烂与血腥味的闷热。
那名晕死在榻上的秀女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随意丢弃在一旁,榻边的铜盆里,那碗被倒掉的绝子汤还在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刘楚玉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艳蛇,顺着明黄色的锦被重新攀附上刘子业的胸膛。
她赤裸的肌肤贴着他结实的肌肉,指甲漫不经心地在他锁骨上画着圈,丹凤眼里透着几分狐疑:
“弟弟,你方才答应得那么痛快,难不成真要依了那丫头的法子?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去弄什么羊肠、洗液,就为了保全这群贱婢的底子?”
刘子业闻言,仰头发出几声低沉的闷笑,胸腔的震动震得刘楚玉跟着一起乱颤。
他伸出大掌,毫不怜惜地在那晕死过去的秀女白花花的大腿上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肉响。
“随便听听罢了,姐姐你还真信了?”
刘子业的目光中透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实用主义冷酷,“这群秀女,在朕眼里不过是消耗品。玩上几年,看腻了,直接随便赏给下面的人,或者找个由头遣散回乡便是。真要有能诞育子嗣资格的女人,朕才不会喂她们吃这个。”
他揽住刘楚玉丰腴的腰肢,语气凉薄到了极点:“至于这太极殿里的通房丫头,自然是继续喂那种带毒的汤药。一碗下去,干脆利落,安全高效,哪需要费那么多事去搞什么清洗?只有那些被朕看重、有潜力往上爬的女人,才有资格享受徐医生那套‘科学’的法子。资源,永远只能用在有价值的狗身上。”
听到这番将人命分门别类、按斤两计算的残酷言论,刘楚玉非但没有觉得胆寒,反而因为自己处于这种特权金字塔的顶端而感到极度的满足。
她咯咯娇笑起来,媚眼如丝地看着刘子业,红唇贴在他的耳廓上,吐气如兰:“弟弟果然是个算账的高手。那……我呢?”
她挺了挺那饱满的双峰,有意无意地在刘子业胸口摩擦,声音里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试探:“本宫这肚皮,弟弟打算用什么法子?”
刘子业收敛了笑意,转头看着那双充满情欲与野心的桃花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重重地按压着她娇艳的唇瓣。
“姐姐的肚皮金贵,怎么能跟这群贱婢相提并论?”他直视着她,毫不避讳两人之间那层最禁忌的血缘,“朕跟你说过,你若是怀了朕的孩子,生出来的只会是个残缺的怪物。所以,你以后侍寝,就用徐医生刚才说的那个洗护法子。朕绝不会拿一滴毒药来伤你的身子,你的命,得留着长长久久地陪朕祸乱这天下。”
刘楚玉眼底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独宠的狂喜。
但紧接着,刘子业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其恶劣且充满背德感的提议:
“不过,姐姐。你那个宣城公何戢,你总把他晾在驸马府里也不像话。你不打算跟你的好丈夫,生个一男半女吗?”
刘楚玉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随后五官夸张地皱在一起,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令人作呕的笑话。
她嫌恶地“呸”了一声,手指狠狠掐了一把刘子业的腰肉:
“弟弟莫不是疯了?让那个木头碰我?想想他那副满口仁义道德、在床榻上连气都不敢大喘的窝囊样,本宫就觉得反胃!本宫这身子早就被你开发透了,除了你那根能要人命的巨物,谁的阳物本宫都嫌脏!”
看着她这副极度排斥的贞洁烈妇(仅对他一人)模样,刘子业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的黑雾更浓了。
他极其恶劣地凑近她,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地描绘出一幅极度扭曲的家庭图景:
“姐姐别急着拒绝。你想想,若是你随便借那何戢的种,怀上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咱们直接抱进宫里。对外,那是何家的嫡脉;对内,那其实是咱们姐弟俩的玩具。”
刘子业的手掌顺着她的小腹缓缓向下滑动,语气里充满了精神凌辱的变态快感:“咱们俩一起带着那个娃,教他认贼作父,教他在这极乐阁里看尽天下丑态。何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管朕叫阿父,变成朕手里最听话的傀儡。这种把一个老实人的血脉和尊严彻底剥夺的玩法……姐姐,难道不比单纯的杀人好玩一百倍?”
刘楚玉的呼吸顿住了。
她原本对何戢只有纯粹的厌恶,但此刻,在刘子业这番犹如恶魔低语般的描绘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黑暗的兴奋感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种玩法,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背德,上升到了对另一个男人灵魂的终极践踏与绿帽霸凌!
“哈……哈哈哈哈……”
刘楚玉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花枝乱颤,连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她猛地翻身,直接跨坐在刘子业精壮的腰腹上,那双原本嫌恶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弟弟,你真是一个从骨子里烂透了的坏种!”
她俯下身,狠狠地咬住刘子业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松开,气喘吁吁地盯着他:
“好!既然弟弟想玩这么大,那本宫就遂了你的愿!等本宫挑个黄道吉日,多喝几副催情的猛药,把那姓何的当成配种的公狗用上一回!等生下那个小畜生,本宫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亲娘是如何在龙榻上,被他的皇帝舅舅操弄得死去活来的!”
太极殿的暖阁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刘子业正端详着手中的一卷江南水利图,脑海深处猝然响起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
【“穿越女逆袭”剧本任务结算完毕。目标人物忠诚度已恒定于最高阈值,身心彻底归附。】
【开始发放通关奖励:】
【一、广谱抗菌药(青霉素)全套土法工业化提取图录。】
【二、“巴别塔”被动模组:宿主将自动解析并通晓当前位面所有外邦语言。】
【三、帝王体质强化:剥离宿主原身暗疾,极大提升耐力与抗毒素机能。】
随着提示音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刘子业的脊椎蔓延至全身,连日来处理政务与纵情声色积累的些许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徒手撕裂虎豹的狂暴力量感。
他微微握拳,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而那份详尽的青霉素提取图录,也已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有了这个,大宋的非战斗减员至少能降下一半。”刘子业的唇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将那份图录凭空默写在几张羊皮纸上,命华愿儿立刻送去朱雀大街。
此时的朱雀大街,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只供王公贵族走马观花的享乐地。
街道最核心的地段,拔地而起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大宋皇家第一医馆。
徐曦鹭穿着一身特制的纯白罩袍,内搭青色女官服,正站在一间用生石灰与高浓度烈酒彻底消毒过的“重症净室”内。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由工部最新锻造、锋利无匹的精钢刃,刚刚为一个在矿山砸断了腿的工匠完成了截肢与缝合。
“止血钳松开。用桑皮线缝合表皮。”她冷声下达指令。
旁边打下手的,是两名原本在太医院眼高于顶的老太医。
此刻,这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却像个犯了错的学徒,满头大汗地按照徐曦鹭的指示递纱布、擦血水,连大气都不敢出。
净室外,一名江南豪强的家仆正仗着主子的权势大声喧哗:“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家老爷不过是偶感风寒,让那什么医仙赶紧滚出来抓药!我家老爷的命,难道不比里面那个挖矿的泥腿子金贵?!”
徐曦鹭净了手,将沾满血污的白袍随意扯下扔在一旁。
她推开净室的门,眼神冷得像一块冰,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家仆一眼,只是对着门口站岗的皇城司黑衣卫扬了扬下巴:“医馆重地,惊扰重症病患。打断他的腿,扔回他主子府上。”
“遵命!”黑衣卫拔出铁尺,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与骨头断裂的闷响,那名家仆被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周围排队的病患和家属吓得鸦雀无声,纷纷跪地叩首,口呼“医仙慈悲”。
徐曦鹭看着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烈酒与血腥味。
她没有感到半点不适,反而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在现代,遇到这种医闹,她只能低声下气地赔笑、写检讨、被扣奖金。
而现在?
她手握皇权特许的生杀大权,她是这建康城里真正的活菩萨与女阎罗。
只要她能治好病,只要她能完成那个暴君交代的医药指标,她就可以在这个属于她的领地里肆意妄为。
“陛下给了我新生,这才是真正的行医环境。”徐曦鹭在心底狂热地念叨着,转身接过太监送来的羊皮纸,看到上面关于青霉素提取的详尽步骤时,她激动得双眼发红,立刻一头扎进了那堆琉璃器皿中。
……
冬去春来,大明九年初春,建康城迎来了一批极度古怪的不速之客。
太极殿上,四名衣衫褴褛、深目高鼻、发色浅淡的异邦人站在大殿中央。
他们手持木制的十字架,眼神中透着一种跋涉万里之后才有的、疲惫与狂热并存的光芒。
徐曦鹭站在殿侧,用女官的标准姿势垂手而立,打量着这几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一次快速的历史定位。
公元五世纪,西罗马帝国正处于崩溃前夕,蛮族入侵,瘟疫横行,基督教在这种混乱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这几个人能一路跋山涉水走到建康,本身就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路上吃了多少苦她不知道,但他们身上那件缝缝补补的粗麻衣裳和晒得皮开肉裂的手背,已经说明了一切。
礼部尚书急得满头大汗,因为大宋的通译官根本听不懂这种来自极西之地的语言,只能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刘子业斜倚在龙椅上,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姿势托着下巴,看着台下这几个人,神情懒散,眼神却亮着。
徐曦鹭瞥了他一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已经能大概辨认出这个人眼睛里那几种不同的光——那种懒散背后藏着的亮,通常意味着他又在盘算什么了。
就在这时,为首的传教士高高举起十字架,开始用一连串古老的音节大声宣告着什么,语调高亢,颇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意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然后徐曦鹭愣住了。
她侧着耳朵,把那些音节拆开来一个一个辨认,脑子里某个积灰已久的文件夹突然被翻开了——
Aqua……Vitae……Sanguis……
她猛地转头,用一种极其没有女官风范的、瞪大眼睛的表情看向刘子业:陛下……他们在说拉丁语?
刘子业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认出来的表情看着她,懒洋洋地道:徐院长连这个也懂?
臣……臣学西医的,徐曦鹭语速有点快,还没完全从震惊里回过神来,解剖学、药理学的词根全是拉丁语,虽然他们的口音很古,但那几个词臣绝对没有听错……他们说的是'水'、'血液'还有'躯体'……
她说着,视线落在了传教士手里那只玻璃瓶上,眼神微微一顿。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粗糙的玻璃瓶,瓶身浑浊,里面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某种蒸馏出来的东西,纯度嘛……
她在心里给它做了个粗略的专业评估。
大概二三十度?还没我们医署的漱口水浓度高。
她作为院长的职业鄙视链,在这一刻以一种毫无预兆的方式被触发了。
徐院长,刘子业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像是在课间让同桌帮他带瓶水一样轻松,让他们看看你的家伙什儿。
徐曦鹭:……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回头拍了拍手。
几名医馆学徒抬着红木箱子进殿,打开之后,是整整齐齐一排由祖冲之的玻璃窑烧出来的琉璃器皿——无色,通透,在春日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干净得像是凝固的水。
那名传教士手里的浑浊玻璃瓶,在这些东西旁边,像是一块从河床里捞出来的鹅卵石,放在水晶展柜里。
传教士们愣住了,眼睛直了。
徐曦鹭走上前,拔开其中一个试管的塞子,纯粹的、刺鼻的酒精气味在大殿里散开。她用火折子点了一小滩洒在金砖上的液体——
蓝色的火焰腾起来,干净,透明,没有任何杂质带来的黄焰。
满朝文武往后退了半步。
传教士们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徐曦鹭把火扑灭,用一种非常日常的语气说:这是百分之七十五浓度的医用酒精,用于清洁创口,阻止感染恶化。
她停顿了一下,忍不住补了一句:在我们医署,这个浓度,是给学徒洗手用的。
这句话经由通译官七拐八拐地传达过去之后,那几名传教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徐曦鹭在现代抢救室的走廊上见过的神情——那是一个人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坐标系彻底失效了时,才会有的那种茫然与失重。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了。
这几个人,跋涉了多远的路,怀揣着他们觉得最珍贵的东西,结果走到这里,发现人家连洗手水的浓度都比他们的神迹高。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把那一点不忍心也按了下去,继续工作。
后来的对话是通过通译官加上她对拉丁词根的理解一起完成的,磕磕绊绊,但大致意思能传达。
传教士们描述了他们来自的那片土地——罗马城,风雨飘摇,蛮族入侵,街道上躺着无人收殓的尸体,黑色的脓疱病在人群中一批一批地收割生命,教堂里的祈祷声从来没有停过,但死亡也从来没有停过。
徐曦鹭在翻译这些内容的时候,停顿了几次。
不是因为找不到词,而是因为那些画面她知道——她读过医学史,知道中世纪欧洲的瘟疫是什么规模,知道那种缺乏基本卫生认知的环境里,一个伤口感染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手里的这些东西能带过去,能救多少人。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另一个念头拦住了——
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她把视线抬起来,往上看了一眼。
刘子业坐在龙椅上,听着她的翻译,神情悠然,手里转着那枚白玉扳指。
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件事,最终怎么决断,不在她这里。
为首的传教士最后说,他们希望能把大宋的医术和知识带回西方,愿意奉大宋为神明之国。
徐曦鹭把这句话翻译完,抬头看向刘子业,等他的反应。
刘子业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让内侍呈上纸和炭笔。
徐曦鹭以为他要写什么诏书,或者画什么象征皇权的图案,便退后了半步,给他留出空间。
然后她看见他开始画画。
一个圆圆的脑袋。
没有耳朵。
脸颊上三根胡须。
脖子上一个铃铛。
肚子上一个半圆形的口袋。
徐曦鹭的大脑在识别出这个形象的瞬间,发生了大约三秒钟的空白。
然后那股荒谬感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尽了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所有的自制力,才把那声笑咽了回去。
咽回去之后立刻觉得胸腔里像是憋了一个气球,胀得她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她低下头,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
刘子业画完最后一笔,极其满意地把那张纸举起来,神情庄重得没有一丝破绽,对着通译官开口,语气里带着徐曦鹭从来没从他脸上见过的、一本正经的:告诉他们,这是我大宋的护国图腾——哆啦天尊。
通译官用极其认真的表情,把这个古怪的发音拼拼凑凑地转译过去。
那边几个传教士愣了好几秒,然后开始对着那张画,用最虔诚的眼神反复端详,试图从那几根胡须里参透东方神启。
徐曦鹭已经彻底放弃了维持仪态,她转过身,面朝殿柱,把那声笑死死摁在喉咙里,全身都在颤。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是个高中生,他是那种课间能把橡皮捏成各种形状自娱自乐的人,是那种在考试卷的空白处写段子的人,是那种在某道题做不出来时把草稿纸折成纸飞机的人。
只是现在他手边的道具,从橡皮和草稿纸,换成了龙椅和圣旨。
规模大了那么亿点点。
那边刘子业还在继续往下说——通过通译官和她不时转身过来、强撑着镇定补充的翻译,大概意思是:这位天尊不造生灵,专造万物,腹部那个半圆形不是口袋,是连接虚空的四维之门,大宋所有的琉璃、火器、神药,全是从这里面赐下来的法器。
……口袋里还有能让人头顶生风飞起来的东西,以及能让时光倒流的神器。
徐曦鹭把这句话翻译到一半,声音细了,因为她实在绷不住,只能停下来假装清嗓子,然后才继续翻完。
那边传教士已经在磕头了,表情虔诚到令人叹为观止,还在喃喃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全能之神,他们西方那些把水变成葡萄酒的奇迹,跟四维口袋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为首的传教士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用颤抖的声音请求把天尊的法相带回罗马。
刘子业大度地挥了挥手,让人把画卷好赐给他们,又让礼部安排了些程序,把这几个人客气地打发走了。
朝臣们带着一脸对哆啦天尊的敬畏陆续退出太极殿。
等殿门合上,里面只剩下刘子业和徐曦鹭两个人。
刘子业转过身,卸掉了那副端了半天的庄重神情,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弧度,看向还扶着殿柱、肩膀还在抖的徐曦鹭:
憋得辛苦吧?
徐曦鹭转过身,手捂着脸,直接在原地蹲下去,把之前摁回去的那声笑,毫无形象地放了出来。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了大约有一整分钟,才慢慢平复,抬起头看着刘子业,眼眶还红着:
你……她指着他,一时间词汇量严重不足,你把哆啦A梦画成神了!
有什么问题吗?刘子业在台阶上坐下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口袋里东西确实多。
他是动漫角色!
但他们不知道。
徐曦鹭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自己的三观重新捋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把那幅画带回去,千年以后西方的教堂里……
供的是铜锣烧?刘子业接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某种毫无负罪感的轻松。
……徐曦鹭再次陷入失语。
她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此刻看起来就是个刚搞了个恶作剧的高中生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起了穿越过来那天夜里,他在乱葬岗的火把里俯视她的样子,那种令人窒息的帝王压迫感。
然后对比一下现在这个正在用很认真的表情跟她讨论铜锣烧会不会成为圣物的人。
这两个形象之间的落差,有时候大得让她觉得有点晕。
你就不怕,他们回去传播的东西出了什么偏差,被人拆穿了?她坐到旁边的台阶上,换了个角度想这件事。
怎么会被拆穿。
刘子业手里转着那枚扳指,神情悠然,他们连地球是圆的都不知道,谁去告诉他们那是个动漫角色?
再说了,信仰这种东西,一旦扎根,很难被拔掉的。
徐曦鹭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某种很复杂的不适——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只是因为他用一种极其随意的方式,把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拆解成了一道很简单的题,然后解掉了,解得轻描淡写,甚至有几分玩笑的意味。
那他们说的那些,她把刚才翻译过程中一直压着没说的话,慢慢地提出来,西方那边的瘟疫……
她顿住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我手里的青霉素粗提液,还有那些基础消毒知识……如果能带过去的话,其实是能救很多人的。
刘子业转扳指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徐曦鹭没有完全读懂的,停了一两秒,然后他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你想送过去?
我不知道。她回答得很诚实,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她想了想,把那个想法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然后慢慢说:我知道这是你的决策范围,不是我的。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是坏人,他们跋涉了那么远,带着他们以为最好的东西来,结果在这里什么都算不上。
她停顿了一下,有点可惜。
刘子业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人,他最后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楚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每次我以为你已经彻底成我用的那把刀了,你就又给我拐回去了。
徐曦鹭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接触草药和消毒液,指节皲裂,褪去了十四岁少女该有的柔软,变得干燥而实用——是一双医生的手。
我还是医生,她轻声说,这一点没变过。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那几个传教士,刘子业忽然开口,让鸿胪寺的人好好招待几天,别饿着,别冻着。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让太医院备几种基础的草药配方,翻成他们能看懂的文字,一并送上。
徐曦鹭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他。
不是青霉素,他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那个太复杂,他们带不走,也用不好。就是些基础的清洁伤口、退热止痢的方子。
他顿了顿,像是有点嫌麻烦地摆了摆手,你来拟,你比太医院那些老头懂。
徐曦鹭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她说。
就一个字,但说的时候,她感觉嘴角往上动了一点——不是那种在他面前讨好性的、刻意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很轻的,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情绪。
她没有去深究那个情绪是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袍子的下摆,打算去找纸笔拟方子。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住脚,回头看了刘子业一眼——他还坐在台阶上,一副放了学在走廊上发呆的样子,手里的扳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转动了,正托着下巴望向殿外的光线。
对了,徐曦鹭开口,语气很认真,哆啦A梦喜欢吃铜锣烧,不是人。
刘子业从那个发呆的状态里回神,侧过头:什么?
你跟他们说的那些……天尊是不造生灵、专造万物的。
她面无表情地纠正,但原着里他其实是个猫型机器人,主要爱好是吃铜锣烧和坑他的主人,没什么特别神圣的地方。
刘子业看了她一秒,然后笑出声来,那是一种完全没有保留的、真实的笑,把刚才那点说不清楚的沉重气氛,一下子冲散了。
你去拟方子。他摆手,把她赶走,别跟朕在这里考据动漫原着。
徐曦鹭转过身,迈出太极殿的门。
春日的阳光落在建康城的屋脊上,把那些琉璃瓦片照得温热而明亮。
她走在宫道上,想着那份方子应该写哪几味药,想着要不要把剂量换算成那几个传教士能理解的单位,想着鸿胪寺那边有没有懂拉丁词根的人可以帮她核对翻译。
想着想着,她意识到自己走路的步子,比数月前轻了。
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那些重量里,有一部分,渐渐有了它应该落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继续往格物医署走去。
大明九年的春意,在大宋的皇城里肆意洇开。
今日是掖庭采选民女的日子。
上千名正值豆蔻的少女,如同一株株待价而沽的春柳,在汉白玉广场上低眉顺眼地排开。
刘子业本是百无聊赖地在那把金丝楠木交椅上晃着腿,身侧的华愿儿正一个一个念着籍贯,那些庸脂俗粉在他眼里不过是这庞大后宫里的背景板。
直到,那个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浅青色罗裙、在人群末尾有些局促的少女抬起了头。
刘子业原本玩弄着白玉扳指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整座建康宫的喧嚣似乎都被一堵透明的墙隔绝。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在那具十七岁的躯体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碎肋骨。
太像了。
那略显苍白的瓜子脸,鼻翼一侧那颗细小的褐痣,还有那双透着胆怯与疏离、仿佛时刻想躲进书堆里的眼睛——这分明是他在现代读高中时,那个坐在前排、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冒犯的暗恋对象。
那个他在无数个数学课的午后,盯着对方后颈的碎发发呆,却直到自杀穿越都没敢递出一张纸条的女孩。
“你……叫什么?”刘子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竟失态地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少女显然被这年轻暴君突如其来的热忱吓坏了。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民女……沈若。家父是……是宣城的小吏。”
“沈若……沈若。”刘子业念着这两个字,眼神中迸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贪婪与狂热。
那不是帝王对玩物的占有欲,而是一个久经干渴的沙漠旅人,突然看到了海市蜃楼般的执念。
他跨过一众跪拜的礼部官员,直接走到她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将她那双有些粗糙、甚至还带着点冻疮痕迹的小手死死攥在掌心。
“别怕,朕……我找了你好久。”
刘子业根本没让她去经过那些繁琐的教导、查验、赐名。
他像是个被多巴胺冲昏头脑的疯子,直接掠过了所有帝王应有的矜持,当晚便将沈若带回了太极殿的最深处——那个连路云初都未曾踏足的暖阁。
……
红烛那猩红的烛泪顺着铜台滴落,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殿内原本用来催情的甜腻熏香,此刻正被一股极其刺鼻的、属于沈若身上那种常年不见荤腥的干瘪草木味,以及刘子业身上极度亢奋的浓烈雄性汗腺味所冲淡。
沈若被死死压在那铺满明黄色蜀锦的龙榻上。
她实在太瘦了,那件鹅黄色的蝉翼纱被刘子业粗暴地推到胸口以上,暴露出她那根根分明的肋骨和深陷的锁骨。
她的盆骨极度突出,胯骨两侧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上面甚至能看到青紫色的毛细血管。
她的双腿细如枯枝,大腿内侧连一丝多余的脂肪都没有,干瘪且缺乏弹性。
“我不会让你走的,再也不会。”
刘子业的双眼充血,脑子里那股属于现代高中生对“白月光初恋”的偏执,与这具暴君身体里狂躁的内分泌彻底混杂在一起,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前戏,更没有耐心去顾及一具未经人事的脆弱躯体需要怎样的扩张。
他直起身,那根早已硬到发紫、长达十八公分且粗硕无比的肉柱在冷空气中怒张着,顶端的马眼甚至已经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外翻,渗出黏腻的透明前列腺液。
他一把抓住沈若那两条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大腿,粗暴地向两侧最大幅度地拉开、折叠压向她的胸腔。
“不要……陛下……疼……”沈若如同濒死的雏鸟般颤抖着,那处从未被探索过的、因为极度恐惧而干涩紧闭的狭小穴口,在这般暴力的拉扯下被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没有一丝水润,只有苍白的、极其娇嫩且缺乏韧性的薄薄黏膜。
刘子业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握住自己滚烫粗硬的器官,将那硕大如伞盖的龟头死死抵住了那闭合的、干瘪的肉缝。
没有润滑,没有扩张,只有绝对的暴力与体型差。
“噗——嘶啦!”
伴随着刘子业凭借着蛮力的一记狠厉猛挺,极其恐怖的肉体撕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突兀地炸响。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破瓜。
沈若那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口径极其逼仄的甬道,根本无法容纳如此粗硕的异物。
在龟头强行楔入的瞬间,那层脆弱的处女膜被瞬间扯碎,紧接着,灾难性的撕裂发生了。
因为强硬的撑开,她那缺乏弹性的阴唇后联合处瞬间崩裂。
巨大的摩擦力带着干涩的皮肉,顺着会阴部笔直地向下撕开了一道长达两公分的血口子,深可见皮下组织!
而甬道内部那娇嫩且极薄的阴道壁黏膜,更是在那粗糙、布满青筋的肉柱强行推进摩擦中,发生了大面积的严重擦伤与纵向撕裂。
“呃啊——!”
沈若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仿佛断了弦的胡琴。
她的双眼瞬间向上翻白,单薄如纸的身躯在剧痛中像触电般向上疯狂弹起,却又被刘子业钢铁般的手臂死死按回榻上。
刘子业在那股被干涩和紧致绞紧的灭顶快感中彻底发了狂。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下的阻力是来自于血肉的崩坏,只以为那是少女的生涩。
他红着眼,在一片浓稠的血水与黏液的混合物中,狂乱地、毫无章法地全根没入,疯狂地捣弄着。
每一次粗暴的抽插,都会让那处已经惨不忍睹的裂口进一步扩大,肉体拍击声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叽”血水黏腻声。
刘子业在颅内高潮中咆哮:她是我的!终于彻底是我的了!
伴随着最后一次极深的撞击,那硕大的龟头死死顶在了沈若那根本无法承受的脆弱宫颈上。
刘子业低吼着,腰眼一阵剧烈的痉挛,将积攒已久的、滚烫且浓稠的精华,如同高压水泵般,狠狠地、毫不保留地灌进了那处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最深处。
极度浓烈的石楠花腥膻味,瞬间与大量涌出的新鲜血液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淫靡气息。
当刘子业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粗喘着气拔出那根沾满了白浊与刺目鲜血的器官时,那处被彻底毁坏的构造终于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原本应该娇嫩的入口,此刻已经被彻底撑开、红肿外翻到了极点。
会阴处的撕裂伤口如同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乳白色的浓稠精液,正如同决堤般“汩汩”地向外喷涌。
沈若的面色已经从之前的苍白变成了如死灰般的青紫,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生气的破布娃娃,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无意识地抽搐,双眼涣散,只有嘴唇还在微微张合,发出无声的求救,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大量的、鲜红到刺眼的血液,正顺着她细长如枯枝般的大腿汹涌而下,瞬间将那条象征皇权的明黄色蜀锦床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泊。
“沈若?”
刘子业看着满手的鲜血,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股独属于现代高中生的、面对失控杀人现场的终极恐惧,瞬间击穿了暴君的狂妄。
老太监站在阴影处,眼神冷漠地暗想:这般下贱的干瘪身子,也敢承龙恩?血崩成这样,只能拿草席裹了丢去化骨亭喂野狗了。
“陛下……这女子命薄,受不住真龙气,底子全裂了,怕是坏了……”老太监颤抖着走过来,想要按大宋后宫处理“丧门星”的规矩办。
“滚!给朕滚出去!”
刘子业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破音的嘶吼。
他猛地跳下床,光着身子,满胯的血污也顾不上擦。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最名贵的蜀锦被角,死死捂住沈若那处仍在向外狂喷鲜血和精液的撕裂伤口。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那片血污里。
“叫徐曦鹭!快!去朱雀大街!哪怕是用八抬大轿,也得把她给朕抢回来!”刘子业对着殿外绝望地咆哮,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果她死了……朕要你们全宫的人,全部用凌迟给她陪葬!!!”
……
两炷香的时间。
徐曦鹭几乎是穿着那身还没洗掉血渍的白大褂,被两名皇城司的高手一人抓着一个肩膀,踏着轻功强行飞进太极殿的。
当她跌跌撞撞地闯入暖阁时,嗅觉瞬间捕捉到了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极其怪异的、属于初经人事后的酸臭味。
她抬头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把女人当成暖脚石的刘子业,此刻正赤裸着半身,满头满脸都是干涸的血渍,正坐在那堆血红的锦缎中间。
他那双杀人不眨眼的眼睛里,此时全是哀求与惊惶。
“老乡……徐大夫,快!求你救救芊芊……救救她!”刘子业看见徐曦鹭,竟然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私底下的称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我好像把她弄坏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徐曦鹭原本对刘子业这种纵欲过度导致的“医疗事故”充满了鄙夷,但在看清榻上那个女孩的脸,以及刘子业那副快要崩溃的怂样时,她心中那股作为医生的救死扶伤本能瞬间压过了嘲讽。
暖阁内的甜腻气息早已被浓烈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取代。
沈若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中,那件鹅黄色的蝉翼纱被鲜血浸透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是被生生剥落的蝉壳。
她的脸色已经从青紫转为一种透明的蜡白,呼吸微弱得几乎连胸口的起伏都看不见,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抠弄着身下的床单,抓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红痕。
“老乡……你救救她,我真的……我当时脑子乱了,我以为还是在做梦……”刘子业语无伦次地抓着徐曦鹭的袖口,他赤着的上半身染满了沈若的血,那种温热而粘稠的触感让他想起了现代解剖课上最让他反胃的标本,但此刻他眼里只有那个快要消散的影子。
徐曦鹭厌恶地甩开他的手,那种身为临床医生的冷酷在瞬间接管了她的情绪。她大步冲到榻前,一把掀开遮掩的锦被。
“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徐曦鹭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严重的会阴及阴道深部撕裂,伤口边缘极不整齐,出血量极大,已经出现了典型的失血性休克症状。
在现代,这需要立刻开通静脉通路、输血、进手术室缝合,但在这一无所有的古代,这就是一道死刑判决。
“刘子业,你还是个人吗?她这么瘦,你居然……”徐曦鹭咬着牙,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滚到一边去,别碍手碍脚!华愿儿!把朕……把陛下的所有亲卫撤到十步外,抬十盏最亮的落地宫灯进来!要快!”
刘子业像个被班主任训斥的学生,蜷缩在角落里,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徐曦鹭迅速从她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医箱里翻找起来。没有肾上腺素,没有止血钳,她必须用最原始也最硬核的方式博命。
“酒精!把我上次提纯的最高纯度的酒精拿来!”她对着空气尖叫。
两名被吓傻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捧来白瓷瓶。徐曦鹭直接拔掉塞子,淋在自己那双颤抖的手上,又洒在那套特制的精钢缝合针和桑皮线上。
“没时间了,这出血点在深处,必须盲缝。”徐曦鹭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飞速复习着人体盆腔解剖图。
她拿起一卷干净的细棉纱布,浸透了特制的药液——那是她为了以防万一,用大剂量的白及、三七粉和明矾研磨成的强效收敛剂。
她深吸一口气,两根手指强行探入那片血肉模糊的深处。
“唔……啊……”沈若在半昏迷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地弓起。
“按住她!刘子业,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和腿!要是让她挣动了,针头挑破了动脉,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
刘子业猛地冲过来,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按住沈若细瘦的四肢。
他看着那缝合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刺入那娇嫩如纸的血肉,每一次针尖透出皮肉带来的钝响,都像是在他心尖上生生剜了一刀。
徐曦鹭的手稳得出奇,哪怕汗水已经顺着额头滴进了眼睛,她也没眨一下。
没有麻药,她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结扎。
桑皮线在伤口间穿梭,带起一阵阵粘稠的声响。
“止不住……出血量还是太大。”徐曦鹭感受着指尖滑腻的液体,心里咯哨一声。没有肾上腺素来收缩血管,这种深部渗血简直是噩梦。
她突然瞥见桌上一盆还没撤下的碎冰——那是给刘子业镇酒用的。
“把冰块砸碎!包在手帕里给我!”
她利用物理降温促使局部血管收缩,同时将大剂量的乌贼骨粉(古代天然的止血散)合着冰渣,不顾沈若身体因极度严寒而产生的剧烈痉挛,狠狠地抵在那个出血点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刘子业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里了。
他看着徐曦鹭在那个狭窄、污秽、充满了原始欲望残余的空隙里,用最原始的工具,一点点缝合着他造成的罪孽。
沈若的呻吟渐渐微弱,直到几乎听不见。
足足一个时辰,徐曦鹭才终于松开了手中的针。她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毯上,双手还在不停地打冷战。
“血……止住了。”她沙哑着嗓子说。
刘子业猛地扑到榻前,看着那处已经被重新缝合、覆盖了厚厚药膏和纱布的地方。血迹不再喷涌,只有一点点粉色的液体渗出。
沈若依然没醒,但她的颈侧终于露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生的脉动。
“她……能活吗?”刘子业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那张惨白的小脸,却又怕自己手上的血弄脏了她。
徐曦鹭抬起头,用一种刘子业从未见过的、带着审视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她眼中只是个“反社会暴君”的人,此刻竟然在为一个陌生的少女颤抖到泪流满面。
命保住了。
徐曦鹭把最后一块纱布压实,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皱,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夜没睡的疲惫,但这辈子,想要有子嗣,很难了。
宫颈口的损伤是永久性的,这是临床事实,我没有办法改变。
她把器械一件件收回木盒,没有抬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一份检查结果,刘子业,你刚才喊她'芊芊'。那是谁?
刘子业没有回答。
徐曦鹭收完器械,才转过头看他——他还坐在榻边,低着头,手搭在那个女孩冰凉的手背上,眼泪砸在她皮肤上,没有声音。
她从来没见过他哭。
她以为他不会哭。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点:她叫什么名字?
马芊芊。
刘子业的声音哑的,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她总坐在我前排,喜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我以前……连看她一眼都要心虚好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我刚才看到她,以为是上天在补偿我。我想把这辈子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我想让她知道,我现在是皇帝了……
所以你就用这种差点弄死她的方式,来证明你是皇帝。
徐曦鹭的声音里有嘲讽,但没有她自己预期的那么重,刘子业,你这不叫爱,这叫卑微到了极点的暴发户心理。
你毁了一个女孩的初夜,差点毁了她的命,就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旧梦。
刘子业没有反驳,只是把脸慢慢埋进那只冰凉的手心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哭声。
徐曦鹭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做过很多次急救,做过很多次缝合,见过很多次在生死关口崩溃的病患家属,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哭。
她以为他没有那根弦。
她现在发现,那根弦在,只是断在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一些,她现在失血过多,术后容易感染。
我亲自守在偏殿,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药。
这几天,你别碰她,少看,让她静养。
刘子业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种让她不太适应的东西,老乡……谢谢。
徐曦鹭转过身,把药箱挎上,谢什么。是我的职责。
她走出暖阁的时候,晨曦刚刚破开夜色的边缘,把建康城的屋脊染成一片冷金色。
她没有去歇息。
不是不累,是那种累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反而睡不着的状态——脑子还在转,身体却是空的。
她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手里捧着宫女端来的一盏热茶,热气氤氲了她通红的眼睛。
白大褂上那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子业也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玄色常服,衣襟大敞,正用铜盆里的冷水搓洗脸上和手上残留的血迹。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回廊外的枯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这一个月,徐曦鹭先开口,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廊外那片竹影上,我去了城南的贫民窟,看到路边的冻尸像柴火一样被堆在板车上拉走。
我去掖庭,看到宫女因为吃了馊饭染上痢疾,活生生拉到脱水而死。
我在医馆门口,看到一个饿疯了的流民,为了半袋粗糠,把亲生女儿卖给了青楼的龟公。
她转过头,看向刘子业,眼神里不再有最初那种随时准备应对威胁的紧绷,在现代,我们抱怨加班,抱怨房贷,抱怨医患关系。
但在这里,生命连个数字都算不上,只是尘土。
她停顿了一下,把那些话在喉咙里压了压,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徐曦鹭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狂热的光,那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找到的唯一锚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真正改变些什么吗?”
刘子业擦手的动作停了停。他把沾着水渍的布巾随手扔进铜盆里,转过身,斜靠在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改变?我不是一直在改变吗?”
刘子业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金制暖炉抛在手里把玩,语气里透着一种通关游戏般的自负:“我历史成绩也就那样,只知道原主死得很惨。所以我把那些可能弑君的老东西,戴法兴、刘义恭、徐爰,全给宰了或者流放了。现在皇城司和西厂的刀把子全捏在我手里,宗室王爷们像猪一样被我圈养着。连北魏和高句丽都被我打服了。”
他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我现在安全得很,想睡谁睡谁,想杀谁杀谁。我这辈子的未来,早就被我改得稳如泰山了。”
徐曦鹭听完,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悲哀:“我说的不是你的未来,刘子业。我说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是这个时代的未来。我想做一件事。搞防疫,建医学院,让那些因为一个小伤口就发炎烂死的普通人,能活……”
“国家未来?”
刘子业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直起身,指着自己的鼻子,放肆地大笑起来:“徐医生,你脑子进水了吧?还是刚才缝针的时候把自己的脑神经也给缝上了?”
我好不容易穿成皇帝,拥有了最高权限,当然是怎么爽怎么来。
等我玩够了,活到七老八十,两眼一闭,腿一蹬,这世界是洪水滔天还是太平盛世,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他凑近徐曦鹭,眼神阴鸷,把那种他在某个深夜、某个虚无袭来的时刻才会有的念头,近乎恶意地甩出来:
不怕实话告诉你,要是我脑子里有造核弹的图纸,等我快死的那天,我甚至会直接按下按钮,拿整个地球给我陪葬。
凭什么我死了,别人还能好好活着——
够了。
徐曦鹭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平,把他的话截断了。
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很平,但也很稳:
刘子业,你想当个舒舒服服的昏君,想玩到七老八十,我不拦你。
但你有没有算过,如果你不管那些人的死活,不搞基建,不发展农业,不控制疫情——用不了十年,一场鼠疫或者天花,就能越过你的黑衣卫,把太极殿变成停尸房。
这个时代的病毒,不认你是穿越来的皇帝。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把老百姓逼得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他们会变成几百万的流民。
你那点火器营的弹药,打不完如蚂蚁一样涌上来的起义军。
到时候他们冲进建康城,会把你从龙榻上拖下来——
说到这里,她自己停住了。
不是因为没词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最后那句话里,出现了一点细微的颤抖。
她咬住下唇,把那点颤抖压下去,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没有把她稳住。
那些话说出来之后,那些她这一个月里真实看见的东西,忽然以一种无法控制的方式翻涌上来——板车上的尸体,掖庭里被拉到脱水的宫女,那个卖掉女儿的父亲站在医馆门口低着头的样子……
还有昨夜那一整夜,那具小小的、差点在她手里流干血的身体,那些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缝合好的伤口。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失态。
但眼眶就是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她低着头,不让那个热度变成别的东西,拼命眨眼睛,把它压下去。
没压住。
一滴眼泪掉在茶盏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僵了一下,然后用力地低下头,把脸遮住,声音从那个姿势里闷闷地传出来:
……对不起,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她知道这个场合这个姿势有多难看,知道在他面前哭毫无意义,也知道这眼泪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她真的很累。
昨晚那一台手术,她一个人撑了整整一夜,没有助手,没有标准的手术室,没有充足的器械,全靠她把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知识和沉着拼在一起,才把那个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而在这之前,她已经在这个朝代撑了数月了。
一个人撑。
永远是一个人撑。
就像她在现代的那些年一样。
刘子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低头遮脸的小小身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刚才那些话还悬在空气里,没有散。
他忽然觉得,那些话有点难听。
不是因为她反驳了他,而是因为她没有反驳——她只是哭了,用一种很用力、很努力、但最后还是没能拦住的方式,哭了,然后立刻说对不起我没事。
他对这种模式很熟悉,因为系统给他的数据里,这个人的整个前半生,都是这个模式。
扛着,然后说没事,然后继续扛。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出掉,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廊柱上靠下来,沉默了片刻,开口,语气比刚才少了几分刺:
行了,别哭了,晦气。
徐曦鹭没动,还是低着头。
昨晚那台手术,我叫人看过了。他继续说,声音压低,带着某种他自己不太擅长表达的东西,你一个人缝了多久?
三个多时辰。她声音哑哑的,从低垂的发顶传出来。
就你一个人?
医署里没有人会这个,太医院的人进来了也是帮倒忙。她停顿了一下,就我一个人。
刘子业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回廊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枯竹,在心里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重新翻了一遍。
关于鼠疫,关于流民,关于那些他其实知道但懒得去正视的东西——她说的不是在跟他讲大道理,是在跟他讲一道他作为一个理科生其实应该能算清楚的账。
他历史成绩不好,但他不傻。
她说的那些,是成立的。
他以为把那些弑君的老臣清理掉,把皇城司的刀捏紧,把北魏打服,他就安全了。
但她说的是另一个维度的危机,是那种不会拿着刀冲进太极殿、但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整座大厦的地基慢慢烂掉的东西。
他承认,他之前没有认真去想过这件事。
你之前说,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平很多,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戾气,搞防疫,建医学院。具体怎么做?
徐曦鹭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用袖子擦了擦,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先从建康城开始,她反应过来,声音还有点哑,但思路已经转起来了,建立隔离机制,划定疫区,控制传染源。
然后在太医院旁边设一个专门的学堂,把我整理的那些基础医学知识,系统地教给愿意学的人,不拘男女,也不拘身份……
她说着说着,眼神慢慢变得专注起来,之前那点残余的湿意,在那种专注里渐渐退潮。
刘子业靠着栏杆,看着她从低着头抹泪的样子,到抬起头开始掰指头规划步骤的样子,中间大概只隔了三十秒。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真的是只要给她一件事情做,她就又活过来了。
等她说完第三个步骤,他打断她:钱的事,找沈算心。工部那边,我打招呼。
徐曦鹭愣住,看着他,你答应了?
我答应的是配合你的计划,他纠正,语气淡,但没有之前的刺,不是答应去做什么千古明君,你别误会。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就像你说的,我想活得久一点,总得把地基修结实。纯粹是自私的理由。
徐曦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点无奈,有点真实的松动,行,自私的理由也是理由,我不挑。
她把茶盏里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站起身,挎上药箱,我去给她换药。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子业。
什么。
你那个同学,她顿了顿,语气不重,却很认真,她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被皇帝赏赐,是被一个普通人好好对待。你懂我的意思。
刘子业没有说话。
徐曦鹭也没有继续等他回答,转过身,踩着晨光走向显阳殿偏殿。
白大褂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那上面沈若的血迹,在清晨的光里,一块一块地,都看得清楚。
刘子业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金制暖炉,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脑子里有另一件事在转——系统之前给过他提示,难度一是穿越女逆袭。
有难度一,就可能有难度二,难度三。
他现在还不知道下一个降临的是什么,带什么样的外挂,从什么方向来。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需要把这个大宋的底盘打牢,不仅是为了应付未来的变量,也是因为——
他低头,把那枚暖炉收回袖中。
也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让那个刚才哭着说对不起我没事的人,再一个人扛那么重的东西了。
他在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把它按了下去。
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子业一改往日的作风,推掉了刘楚玉安排的几次节目,白日里泡在工部跟祖冲之折腾新的器械图纸,到了傍晚,便带着路云初一起去格物医署,名义上是调理身体,实际上有一半是来蹭徐曦鹭的热茶和顺便把工部那边遇到的问题甩给她解决的。
他还往格物医署带去了一堆七零八落的小发明——有些是他凭着高中物理的底子能指导工部做出来的,有些是徐曦鹭之前提过一嘴、他顺手让人去做了的,东西不算精,但每一件都卡在这个时代的医疗体系某个实际的痛点上。
徐曦鹭收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站在格物医署门口,看着几个内侍把箱子一个个搬进来,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回头看向跟在后面、正装作一副顺道路过的表情的刘子业,问:
你……什么时候让人做这些的?
顺手的事。他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语气里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你上次说那个换药的器械不顺手,我让工部改了改。
徐曦鹭低头看了看那件改过的器械,没有说话。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去,摆到架子上,然后在药炉前坐下来,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这种话。
但那天下午,她给他熬的那碗调理肾气的药,苦味比平时少了一点点,里面加了一味压苦的甘草。
刘子业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没有说什么。
但他把那碗药喝完了。
……
这天傍晚,格物医署的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药炉上咕嘟咕嘟地熬着今日最后一批草药,整间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艾草和陈皮的气息。
路云初乖巧地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伸出雪白的手腕让徐曦鹭诊脉。
小皇后最近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脸颊有了血色,眉眼间也舒展了不少,不再是刚入宫时那种缩着肩膀、说话都要看人眼色的小心翼翼。
徐曦鹭搭着她的脉,在心里默默记录数据,嘴上顺便叮嘱:这几天睡眠怎么样?还有没有梦多的情况?
好多了,路云初轻声回答,嘴角有点不自觉地往上弯,昨天睡了好久,今早起来也没觉得累。
嗯。徐曦鹭在脑子里把这几个指标对了一遍,点头,脉象比上周稳,气血在补回来,继续保持,别熬夜。
她正要拿纸笔写脉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徐大夫,看看朕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刘子业大摇大摆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一挥手,身后跟着的太监立刻将几个红木托盘捧了上来,搁在桌上,等着他揭晓。
徐曦鹭没有抬头,手里继续写,什么东西,说。
自己看。
红绸掀开的声音。
徐曦鹭余光扫了一眼,然后手里的毛笔停住了。
她转过头。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一套用高透琉璃烧制的烧杯和试管,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在炭火的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只都通透得几乎没有杂质。
旁边还有一个用两片打磨过的水晶镜片和竹筒拼凑起来的初级显微镜,以及一根用空心竹管和羊皮薄膜做成的、形状简陋却概念正确的原始听诊器。
徐曦鹭在原地呆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扔下了毛笔。
天哪——!
她直接扑过去,顾不上什么仪态,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竹筒显微镜,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那些玻璃器皿,耳朵根都红了,这……这是显微镜?
虽然倍数肯定不够看细菌,但看寄生虫卵绝对没问题——还有这玻璃管,以后提纯的时候终于不用看陶罐的脸色了!
她说着,一时没忍住,在原地蹦了两下。
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蹦完了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用十分没有说服力的姿态重新站直,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她院长的体面。
没找回来,因为她眼睛还亮着,那种亮是真实的、压不住的。
路云初捧着燕窝,含着汤匙,头一次见到徐曦鹭这个模样,眼睛里有点懵,又有点想笑。
刘子业靠在椅背上,撑着侧脸,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他不是第一次见徐曦鹭高兴,但这种高兴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高兴,是那种很克制的、往里收着的,像是习惯了不把情绪摆出来给人看。
但刚才那两下蹦跳是真实的,没有经过任何过滤,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在看见她真正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控制不住的那种高兴。
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别处,不动声色。
喂,徐医生。
嗯,说,我听着呢。她头也没抬,正对着那个显微镜研究对焦。
刘子业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带出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促狭:
你长得挺好看的,这具身体底子也不错。
他放慢语速,语气是那种高中男生逗同桌时特有的漫不经心,要不,朕直接封你个皇妃?
不用每天在实验室里见血,也不用研究什么抗生素,每天在宫里吃吃喝喝,逗逗猫,顺便……给朕暖暖床。
你觉得怎么样?
路云初手上的汤匙当地一声撞在碗缘上,小皇后慌慌张张地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眼神里写满了一个从小规规矩矩长大的女孩对于这种情景的困惑与不安。
格物医署内堂陷入了两秒钟的安静。
然后徐曦鹭转过头了。
她的表情,是那种被奇葩甲方在项目收尾阶段突然要求推翻重来的、极具代表性的现代打工人崩溃脸——眼睛睁大,嘴角下拉,整张脸写着你认真的吗。
她看了看路云初,又看了看刘子业,然后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木凳上,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竹筒显微镜,仰头,说出了这个朝代大概没有任何人胆敢说出口的六个字:
刘子业,你抽风了?
内堂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路云初的汤匙这次是彻底掉回碗里了,她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骇,看看徐曦鹭,又看看刘子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呼皇帝名讳。还问他是不是抽风。
在大宋,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够被拖出去的了,两件一起,路云初已经在心里开始替她想怎么求情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来。
徐曦鹭压根没注意到路云初脸上的变化,她已经进入了那个专属于现代打工人的、被迫捍卫自身权益时才会有的战斗状态,连珠炮式地往外说:
老板,我问你,在现代,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想独立拥有一个实验室有多难?
不用发SCI,不用抢一作署名权,不用给导师打杂,不用看科室主任的眼色——你现在给我批了无限预算、皇家编制,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一边说一边比划,那个竹筒显微镜被夹在肘弯里,险些掉下去,被她眼疾手快地捞住,继续护好:
结果你让我放弃这个?让我去后宫里跟几十个人算计怎么争宠怎么暖脚?刘子业,我脑子瓦特了才会答应你这种离谱的调岗要求!
说完,她想起路云初还在旁边,连忙转过身,极其认真地对着小皇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皇后娘娘,您千万别误会,也别吃醋——我对您老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就想安安静静守着我的显微镜搞研究,您二位百年好合,我祝福你们,真的,但千万别把我卷进去!
路云初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是女子以夫为天,是以色侍人,是争宠固位。
她见过哭着求进宫的,见过千方百计要抬位份的,还没见过哪个女子,在面对皇妃这个位置时,反应是——觉得这是在降职。
路云初怔怔地盯着徐曦鹭那张因为激动而完全没有任何心计的脸,愣了很久,然后忽然觉得,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不知不觉落下去了。
这个人,是真的不打算跟她抢任何东西的。
刘子业看着徐曦鹭那副炸毛护食的模样,愣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向后一靠,爆发出了一阵真实的、完全没有任何帝王风范的大笑。
那笑声和他在朝堂上惯用的那种、带着压迫感的轻笑完全不同,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爽朗的笑,把整间药气弥漫的内堂都震得活泼了一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高中男生恶作剧不成、反被对方气势反将一军的那种畅快。
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是个极品!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抬手指着她,别人穿越恨不得大杀四方,当皇后母仪天下。
你倒好,把皇妃的位置当调岗通知,还嫌降职,护着两根玻璃管跟朕谈职业规划——
那是显微镜!徐曦鹭瞪他,纠正,你能不能对精密仪器有点基本尊重?
行,显微镜,显微镜。刘子业还在笑,摆了摆手,天生劳碌命,资本家见了都得落泪。
资本家好歹还发工资,徐曦鹭嘟囔,把显微镜小心地放回桌上,你这变态老板是随时要剥人皮的,我当然得抱紧我的核心竞争力。
行,行。
刘子业收了笑,站起身,走到路云初旁边,极其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回头看徐曦鹭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只有他们两个穿越者之间才有的、不需要解释的东西——玩笑归玩笑。
留着你在外面打工,确实比把你关笼子里要值钱。
他低下头,对路云初说:云初,听见没?
徐神医立了军令状,以后你的身子,朕的将士的药,全包她身上。
你多照应照应她这医署,缺什么从你内库里拨。
路云初从那种茫然里回过神,脸上重新浮出温柔的红晕,点头,轻声说:臣妾记住了。徐医官……是个好人。
她说完,悄悄地瞥了徐曦鹭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比之前见面时多了几分真实的、不带算计的温度。
刘子业安抚完路云初,重新把目光转向徐曦鹭,神情换了,那点恶作剧得手的轻松褪去,剩下的是一种更实际的、只有他们两个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才会有的清醒:
玩笑说完了,正事。
他走到那张铺满草图的桌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青霉素的提纯进度,得加快。
工部那边炼铁造火器的速度上来了,等下一次扩军,伤亡规模会更大。
战场上因为感染死掉的士兵,比战死的还多,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个数字。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那是只有两个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才听得出来的危机感:
我最近有点不安。
系统能给你发布'穿越女逆袭'的剧本,说明这个世界不会只有这一个变量。
难保以后不会再冒出什么带着更离谱外挂的人来。
我需要在那些不确定的东西出现之前,把这边的底盘夯实。
他停顿了一下,而你,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一环。
徐曦鹭收起了之前那股活泼劲儿,听他说完,站直了身体,把那双习惯了干活的手搭在桌沿上,语气里没有了打工人的吐槽,换回了临床医生的专业:
有了这套玻璃器皿做分离漏斗,加上你给的玉米浆培养基配方,提纯纯度能提升三倍以上。
原料只要能保证供给,两个月内,我能量产出第一批用于军中的广谱抗菌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笃定:伤兵的感染死亡率,我来压。
很好。
刘子业点了点头,揽着路云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重新蹲在桌边、全情投入地对着显微镜调对焦的女孩。
那个侧影,白色的医师罩袍,垂在肩上的发,炭火的橙光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暖。
他嘴角动了动,还是说了那句话,带着他惯用的、半真半假的浑不在意:
对了,徐医生。要是哪天熬夜熬秃了头,觉得科研太累,朕的龙床随时欢迎你去休息。朕还是很怀念你按脚的手法。
一块抹布应声飞来。
刘子业侧身躲开,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没有任何保留的:
——滚!
他笑出声,揽着路云初,大步走进了春日的夜色里。
路云初跟着他走,走了几步,忍不住悄悄地往后看了一眼。
格物医署的窗纸透着灯火,映出一个低头忙碌的小小身影,炭火的光晕在窗纸上跳动,把那块地方烘得格外温暖。
路云初回过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块抹布扔出去之后,格物医署的内堂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咕嘟的声音,和徐曦鹭对着那台显微镜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心满意足的叹气声。
她把镜片对好焦,从桌上取了一片备好的标本放进去,眯起眼睛往里看。
模糊,放大,再调,清晰。
一个她在这个时代从来没有见过的、属于现代医学视角的微观世界,出现在了竹筒的另一端。
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慢慢直起身,把那台显微镜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摆端正,拍了拍上面的竹筒,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干。
也不知道是在说显微镜,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拿起那支被她扔下的毛笔,重新把路云初今天的脉案写完,然后翻开旁边那本已经写了大半的医学记录册,从今天的日期开始,一笔一划地往下记。
写着写着,她停了一下。
在那个日期旁边的空白处,用小字写了一行:
显微镜到了。可以开始了。
然后把那行字用方框圈起来,继续往下写。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细细的,艾草的气息在整间屋子里弥漫,把这个公元五世纪最古怪的、属于她的一小块地方,烘得透透的暖。
夜色深沉,显阳殿内的更漏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地龙将整座寝殿烘烤得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玫瑰花露香气。
刘子业步入内殿时,路云初刚刚沐浴完毕。
她身上仅披着一件半透明的月白色软缎寝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单薄的肩背上。
她跪坐在明黄色的龙榻边缘,脸颊被浴汤蒸腾出健康的粉红,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对丈夫纯粹的依恋。
“夫君,您回来了。”路云初柔声唤道,主动伸手去解刘子业腰间的玉带。
刘子业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由祖冲之新烧制的高透玻璃广口罐,罐子里盛着大半瓶晶莹剔透、略带粘稠感的半流体膏状物。
“这是什么?”路云初好奇地看着那透明的罐子。
“这是徐曦鹭今日特意送来的好东西。”刘子业拉着路云初双双倒在柔软的锦被上,将她压在身下,单手挑开那件软缎寝衣的衣襟,露出少女洁白但略显单薄的乳房。
刘子业用两根手指探入那广口罐中,挖出一大坨晶莹剔透的半流体膏状物。
这膏体触感微凉,散发着极其纯粹的芦荟与玫瑰萃取液的清香,没有任何杂质。
“这是徐院长今日刚在实验室里用植物凝露和甘油配出来的润滑脂。”刘子业指腹沾着那坨透明的凝胶,直接按在路云初右侧娇嫩的乳房上,掌心贴着那层雪白的皮肉开始缓缓揉搓,“她说你年纪小,身子骨没长开,以前侍寝总是干涩胀痛。有了这东西,今晚绝不会让你受罪。”
微凉的凝胶接触到滚烫的肌肤,在刘子业大掌的推拿研磨下,迅速化开,变成了一层极其滑腻的透明水膜。
“呜……夫君,好滑……”路云初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滑溜溜的触感剥夺了所有的摩擦痛感,只剩下纯粹的肉体刺激。
刘子业的拇指和食指夹住那颗挺立的乳头反复捻弄,凝胶将乳晕周围包裹得水光致致,那原本因为敏感而瑟缩的乳头,在甘油的润滑下畅通无阻地在他指腹间滑动。
刘子业低下头,张开嘴直接含住那颗滑溜的乳头,连同着那股淡淡的芦荟与玫瑰清香一起卷入舌腔。
他用力吸吮,舌尖绕着乳晕打转,滑腻的凝胶让这种舔弄少了几分粗暴的摩擦,多了一种极其绵密黏稠的水润感。
“咿……夫君……好痒……”路云初发出一声甜软的娇喘,双手本能地揪住身下的锦被,雪白的双腿在榻上难耐地蹭动。
刘子业松开嘴,唇齿间牵扯出一根透明的拉丝。
他再次将两根手指探入玻璃罐,挖出更丰厚的一坨凝胶,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直达那双纤细双腿的交汇处。
路云初的双腿被他强硬却温柔地分开,暴露出那处粉白色的阴户。
因为先前几次的开垦,那里的闭合不再如初夜般死紧,但在未完全动情时,那娇嫩的黏膜依然显得有些干涩。
刘子业将指尖冰凉的凝胶直接涂抹在两片外翻的阴唇上,顺着那道细缝上下滑动。
冰凉的触感让路云初瑟缩了一下:“呜……”
但随着刘子业手指的按揉,那凝胶接触到体温,迅速化为极其滑腻的水液,渗入阴道口。
刘子业顺势将中指探入那紧窄的甬道。
没有了以往的干涩滞碍,手指在润滑脂的包裹下长驱直入。
“咕啾……”
一声黏腻的水声在指节抽插间响起。
刘子业甚至不需要等待路云初自己分泌爱液,那通道里已经被凝胶充分滋润,内壁柔软的软肉顺滑地吸附着他的手指,随着进出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泥泞声。
“徐曦鹭这东西弄得确实不错。”刘子业喘着粗气,抽出手指,看着指腹上拉出的透明黏液,“云初,今晚你会很舒服,一点都不会疼。”
刘子业解开自己的亵裤,释放出那根早已充血胀大到极点的阴茎。
紫红色的龟头对准了那泥泞不堪的阴道口。
他俯下身,精壮的胸膛紧紧压着路云初微微起伏的乳房,腰身猛地向前一挺。
“噗呲——”
粗长的性器在凝胶的极度润滑下,毫无阻碍地破开层层紧致的嫩肉,瞬间没入最深处。
“呜哇——!好深……”路云初的双眼猛地睁大,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但这次绝不是因为疼痛。
那种被巨物瞬间填满的饱胀感,混合着水滑的摩擦,直接越过了适应期,转化为一种极其强烈的酥麻,顺着尾椎骨直冲头顶。
刘子业也被这种极致的顺滑惊艳到了。
往日里怕弄伤她,起初总是要克制着慢慢磨合,今日有了这层水膜的保护,他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大幅度的抽插。
“啪!啪!啪!”
坚硬的耻骨狠狠撞击在路云初柔软的臀腿间,发出清脆而响亮的肉体拍击声。
阴茎在阴道内快速进出,带出大量的凝胶与自身分泌的体液,混合在洞口被打成了白色的泡沫。
“咕啾、咕啾”的水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在安静的暖阁内无比放肆。
路云初的双腿被他架在臂弯上,随着撞击剧烈摇晃。
“哈啊……嗯啊……夫君……慢、慢一点……啊!”她张着红唇,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双手死死搂住刘子业的脖颈,指甲在他汗湿的背部划出几道红痕。
那种滑腻到连灵魂都要飞出来的快感,让她完全失去了身为皇后的端庄,只能顺着本能浪叫。
“慢不了。”刘子业粗重地喘息着,滚烫的汗珠滴在路云初的锁骨上,滑入乳沟。
“云初,里面好热,这滑溜溜的媚肉把朕的魂都要吸出来了。”
他刻意调整了挺进的角度,粗糙的龟头在润滑脂的包裹下,死死碾过阴道前壁那块凸起的敏感软肉,重重地摩擦。
“噫!不要碰那里……呜呜……要坏了……”
路云初的身体如过电般剧烈弹动,甬道内的软肉疯狂收缩,一层层绞紧了那根不断肆虐的阴茎。
肠胃深处传来强烈的痉挛,那种快要满溢出来的快感逼得她连脚趾都死死蜷缩起来。
强烈的绞杀感让刘子业的呼吸越发粗重。他抽出性器,直到只剩一个龟头留在洞口,然后腰腹发力,借着绝对的顺滑,狠狠贯穿到底。
“噗呲!”
路云初发出一声高亢而破碎的尖叫:“啊——!”
她的颈部向后拉出一条紧绷的直线,阴道深处爆发出一阵极其猛烈的痉挛。
大量的透明爱液从子宫颈喷涌而出,混合着凝胶,彻底浇灌在刘子业的龟头上。
这种极端的紧致与滑腻彻底击溃了刘子业的理智。
他发疯般地死命凿击了数十下,伴随着一阵粗重的低喘,性器死死抵住那柔软的宫口。
滚烫浓稠的精液如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射入了路云初的身体最深处。
“咕咚、咕咚……”
精液射出的脉动感在狭窄的甬道内无比清晰,烫得路云初浑身发颤。
她双眼翻白,失神地瘫软在龙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无意识地吐着软烂的气音:“呃……夫君……满了……”
刘子业没有立即抽出阴茎,而是趴在她身上平复着粗重的呼吸。
两人紧紧相拥,肌肤上全是汗水。
交合处那混合着精液、爱液与润滑脂的浓稠液体承载不住,顺着路云初雪白的股沟缓缓流下,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徐曦鹭的科技,确确实实地在这场皇室的床笫之欢中,展现了降维打击的威力。
榻上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石榴花香与男女交合后的靡靡气味纠缠在一处,将显阳殿的暖阁烘托得恍如隔世。
刘子业缓缓抽离腰身,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泥泞水音,将路云初那具早已软成一滩春水的娇躯揽入怀中。
他随手扯过明黄色的锦被,裹住两人汗湿的身体。
怀里的少女仿佛一只终于寻到安乐窝的猫儿,本能地往他滚烫的胸膛里钻了钻,温软的脸颊贴着他起伏的肌肉,呼吸绵长而安稳。
刘子业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带着湿气的发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散乱的青丝。
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极致交融,不仅抚平了他体内的躁动,连带着前朝那些繁杂的政务以及徐曦鹭带来的那种现代危机感,都在此刻被尽数冲淡。
“云初。”
刘子业的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难得的温情,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圆润的肩头,突然开口问道:“抛开这大宋皇后的尊贵身份不谈,你对自己以后的日子,或者说对咱们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是一个极其现代的问法。
在现代社会,恋人之间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探讨未来的规划、职业的走向或是人生的价值。
刚才徐曦鹭那番关于“国家未来”的宏大叙事,终究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让他忍不住想听听,怀里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朝贵女,脑袋里究竟装着怎样的蓝图。
路云初闻言,微微仰起头。
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迷离水汽,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显然对“打算”这两个字感到些许茫然。
她将那只戴着金刚石戒指的雪白小手贴在刘子业的心口,感受着掌心下那强有力而沉稳的跳动,红唇漾起一个极其纯粹、甚至透着几分娇憨的笑意。
“臣妾是个笨人,哪里懂什么长远的打算?”
路云初的声音软糯得能滴出蜜来,她往上蹭了蹭,将额头抵在刘子业的下颌处,语气中没有半点野心与算计,只有全心全意的依恋:“臣妾不懂前朝的家国天下,也不懂徐医官脑子里那些高深的学问。在臣妾眼里,这天下再大,也不过就是夫君在的地方。”
她顿了顿,回忆起大婚那日的漫天血雨与那道破空而下的光柱,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种虽死无悔的笃定:
“大婚那天,夫君将那些坏人挡在臣妾身前,给臣妾戴上这枚戒指,说要护臣妾万年不朽。从那一刻起,臣妾的命、臣妾的魂,就全都是夫君的了。”
路云初的手指在刘子业的胸口轻轻画着圈,描绘着她心中最完美的画卷:“臣妾未来的打算,就是每日替夫君打理好这后宫的琐事,不去惹夫君烦心。到了傍晚,便在显阳殿温好汤羹,点上灯,等夫君回来。若夫君今日在前朝遇到了高兴事,臣妾便陪着夫君笑;若夫君心里苦闷,臣妾虽不能像姐姐那般替夫君出谋划策,却能用这身子给夫君暖榻,陪夫君熬过寒夜。”
她抬起眼睑,目光灼灼地望着刘子业,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憧憬的粉晕:“将来……将来臣妾若是有福气,再为夫君生几个小皇子小公主。臣妾就牵着他们,在这太极殿的广场上学走路。若是哪天……”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股与她柔弱外表极不相符的烈性:“若是哪天真遇上了滔天的祸事,有贼人打进了这建康城,臣妾绝不独活,定会挡在夫君前头,死也要和夫君死在同一个坑穴里。”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经国济世的豪言壮语,只有最传统、最笨拙,却也最纯粹的女子痴情。
刘子业的心口猛地一震,那颗被现代社会利己主义与冷漠法则包裹了二十多年的心脏,在这一刻,被这几句软糯的吴侬软语彻底击穿。
在现代,他是个连和女生说话都会自卑发抖的高中生,爱情对他而言是昂贵的奢侈品,充满了物质的考量与条件互换;穿越后,他身边有如疯魔共犯般的姐姐刘楚玉,有理智到近乎冷血的现代同僚徐曦鹭,她们都有各自强大的欲望和手段。
唯独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小皇后。
她明明身居这大宋后宫的至高位,手里握着旁人梦寐以求的权柄,可她的世界却小得可怜,小到只能装下他刘子业一个人。
她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身家性命,甚至生生世世,全都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交托到了他的掌心,任由他揉捏。
这种被一个人当作全世界、当成唯一信仰的极致满足感,瞬间填满了刘子业灵魂深处所有的虚无。
“云初……”
刘子业喉结滚动,声音彻底喑哑。
他突然翻身,双臂猛地收紧,将这具娇小柔弱的身躯死死揉进自己怀里。
他的力道极大,仿佛要把她的骨血与自己彻底熔铸在一处。
他把脸深埋在路云初馨香柔软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是啊,在这危机四伏、充满了算计与鲜血的异世废土上,在这条注定要与旧时代死磕到底的孤独帝王路上。
能有这么一个满心满眼全是自己、心甘情愿将命挂在他腰间的发妻;一个不仅身份尊贵,还如此娇憨可爱、能在床榻上与他完美契合的小皇后。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不会死的,朕也不会死。”刘子业吻着她的耳垂,一字一句,带着属于狂傲与不容置疑的承诺,“只要朕还在这龙椅上一天,这天下就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你想要生几个孩子,咱们就生几个。朕会给你们打下一个谁也掀翻不了的铁桶江山,让你长长久久地,做这世上最快活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