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晚高峰从不让人失望,二环路上的车尾灯连成了一条红色的河流。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陆瑾瑜单手扶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气成河豚一样的少女。
陆之柚抱着双臂,校服外套拉链直接拉到了最顶端,半张小脸都埋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窗外。
“还在生气吗宝贝?”
陆瑾瑜打破了沉默,指尖轻点着方向盘,语调温软,“泰餐又没说不让你吃,只是挪到周末了。老师说你最近状态浮躁,我总得有个当家长的样子,稍微震慑你一下。”
陆之柚猛地转过头,声音闷声闷气的:“你那哪是震慑我呀?你是在震慑全校家长的魂。陆女士,你以后去学校能不能戴个口罩?或者穿得……穿得更像个妈妈一点,我看见一个阿姨问你电话号码,你竟然还笑了!!”
陆瑾瑜被她这副老气横秋的口吻逗乐了,趁着红灯间隙,伸手过去捏了捏她软糯的脸颊,“你妈我今年才三十九,还没打算把自己穿成个老太太。再说了,我穿年轻一点不给你长脸嘛。还有啊,对方毕竟是位女士,我那是礼貌社交,谁家女儿像你这么能吃醋粘人的呀?”
“我就粘你,不行吗?”
陆之柚顺势歪头,脸颊在陆瑾瑜的手心里蹭了蹭,“老师说我早恋,你居然还真信了!我天天放学就往家跑,周末恨不得挂在你身上,我跟谁谈呀?跟卷子谈吗?”
陆瑾瑜收回了手,心里那点隐约的担忧彻底散开了。
也是,这孩子连买杯奶茶都要拍照发给她报备,确实没那个作案时间。
接下来的路上,气氛稍微有一点僵。
陆瑾瑜停车去买了陆之柚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想着哄哄她。
等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进门,陆之柚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就上了楼。
陆瑾瑜叹了口气,把蛋糕放到餐桌上,跟上去敲门,“宝贝,给妈妈开下门。”
里面没声,陆瑾瑜试了下,发现门没锁,她直接推门进去,陆之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低着头。
陆瑾瑜坐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还在生气吗?”
陆之柚摇了摇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陆瑾瑜怀里拱了拱。
陆瑾瑜软着声音哄道:“不气了好不好,妈妈不是不信你。”
陆之柚抬起头,眼尾红红的,“坏妈妈。”
陆瑾瑜看见她这副样子,心疼极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是妈妈错了,原谅妈妈好不好?”
被糖衣炮弹腐蚀,陆之柚再也装不下去了,破涕为笑,“……妈妈,我要吃蛋糕。”
陆瑾瑜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小祖宗说什么是什么。不过要先吃晚饭,饭后再吃蛋糕。”
“先去洗手,妈妈去煮面。今晚妈妈辅导你,看着你把卷子做完。”
陆之柚扁了扁嘴,乖乖照做。
她太了解陆瑾瑜了,这位检察官大人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但在生活细节上又宠她宠得没边。
半小时后,两碗清汤挂面摆上餐桌,上面还盖着心形的煎蛋。
陆之柚挑着面条,眼神却不住地往陆瑾瑜身上飘。
陆瑾瑜正低头吃着面,哪怕是吃一碗最简单的素面,也吃出了一种身处法式餐厅的优雅感。
陆瑾瑜头也不抬地问道:“看我干什么?能顶饱呀?”
陆之柚咬了一口煎蛋,美味极了,“没,就是觉得妈你长得真快。”
“是长得美。”
陆瑾瑜笑着纠正,语气里带着点自知的自信。
晚餐面条煮得少,吃完面后,陆之柚刚刚七分饱,正好还可以吃小蛋糕。
陆之柚先挖了一大勺给自己,然后喂一口到陆瑾瑜嘴边,笑得梨涡深深的,“妈妈最好看了,让他们羡慕去吧。”
陆瑾瑜含住蛋糕,“小马屁精。”
陆之柚凑过去亲她嘴角沾到的奶油,“哼,我说的事实,妈妈是我的。”
陆瑾瑜无奈地笑了笑,擦掉她唇角的痕迹,“你的你的。”
晚餐过后,两人各自去洗漱,然后齐聚在书房。
这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陆瑾瑜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翻阅着卷宗,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专业美。
陆之柚趴在宽大的书桌上,正对着那道电磁感应的大题抓耳挠腮。
“妈妈,这题我真不会。”
陆之柚扔下笔,回过头,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你帮我看看嘛,它这电流方向我怎么都弄不明白呢。”
陆瑾瑜放下卷宗,起身走过去,瞬间将陆之柚笼罩在了阴影里。
陆瑾瑜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接过陆之柚的笔。
两人的距离极近,陆之柚甚至能感觉到陆瑾瑜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拂过她的耳廓。
“右手定则都不会?陆小柚,你今天信誓旦旦说要考年级前十的志气呢?”
陆瑾瑜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且磁性。
陆瑾瑜一边讲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陆之柚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题目上,她看着陆瑾瑜握笔的那只手。
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背上覆着淡淡的青色脉络。
“……懂了吗?”
陆瑾瑜讲完,转头看向她。
陆之柚就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缩了缩脖子,眼睫毛乱颤,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太快了,没听清。妈妈,你手凉,能不能帮我捂一下眼睛?我看卷子看酸了。”
这理由烂得离谱,陆瑾瑜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笔,坐在陆之柚身边的椅子上,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少女的眼睛上,轻声责备道:“早就说让你别总是躲在被窝里看漫画,现在知道酸了呀?”
陆之柚感受着眼眶上传来的温度,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变得浓烈起来。
她往陆瑾瑜怀里缩了缩,双手环住陆瑾瑜的腰,把脸埋进怀里。
“陆小柚,撒娇也要有个限度,你作业还没写完。”
话虽如此,陆瑾瑜也没忍心把人推开,甚至还温柔地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写不完你明天就去跟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
陆之柚嘟囔着,声音从陆瑾瑜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反正陆大检察官护短是出了名的,你就再宠我一次呗?”
陆瑾瑜低头看着怀里这一团,唇角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这种病态的溺爱算不算教育失败,但只要陆之柚在她怀里多待一秒,她就觉得那点职业带来的疲惫都被治愈了。
可陆瑾瑜哪里知道,怀里的少女正睁着清亮的眼睛,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心里想的是:老师说得对,我就是早恋了。
只是恋的对象,是你。